苏无名和卢凌风进了干岁客栈。
门一推开,热浪裹着酒气和脂粉香扑面而来。
一楼散座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低着头喝酒吃菜,偶尔抬眼瞄一瞄中间的舞台。
那舞台上铺着褪了色的红毡,几个舞姬正随着丝竹声甩袖旋身,裙裾翻飞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旁边的乐师弹得漫不经心,琴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人耳朵里钻。
卢凌风进门之后脚步不停,目光却象一把无声的刀,从楼梯口一路扫到二楼那一排紧闭的客房。
一扇门,两扇门,三扇门——有几间门缝里透出烛光,有人影晃动;有几间黑着,静得象是空的。
他把这些门的位置和朝向一一记在心里,脚下已经跟着苏无名走到了大厅角落一张极不起眼的桌子旁。
苏无名挑的这张桌子有讲究:靠墙角,背后是墙,左前方是楼梯,右前方是大门,整个大厅的动静尽收眼底,而自己却藏在最暗的角落,不容易被人注意。
两人刚坐下,一个小二便搭着抹布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苏无名一边随意点了几样酒菜,一边像拉家常似的开口:“小二,你们这客栈门脸气派,地界也好,怎么才这点客人?
我在长安就听说过干岁客栈的名号,还以为不提前订房都住不上呢。”
小二一边记菜名,一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客官您有所不知。
我们这客栈以前确实热闹得很,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住这儿,楼下听曲儿,楼上住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可这几个月不行喽——都是那人面花闹的。
街上动不动就死人,死一个就封一条街,搞得满城人心惶惶。
外地的商贾不敢来,本地的客人也少出门,我们这客栈自然就冷清了。”
他又叹了口气,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拱了拱手,“客官稍坐,酒菜马上来。”
小二退下后,苏无名端起茶壶给自己和卢凌风各斟了一杯茶,目光借着举杯的动作从杯沿上方扫出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苏无名和卢凌风暗中观察着大厅动静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从卢凌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手指纤细白嫩,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像五片小小的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卢凌风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在那只手碰触到他肩头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反扣上去,五指如铁钳一般攥住了那只手腕。
他正要发力,耳畔便响起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哟,这位郎君,怎么这般着急?
奴家这只手,可要被你捏疼了。
你若真喜欢握着,轻些握便是,使这么大劲做什么?”
苏无名与卢凌风同时抬头。
出现在卢凌风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在二楼栏杆上抛下绣团的那个女子。
此刻近看,她比白日里更艳上三分——一件石榴红的低胸襦裙,云鬓高挽,鬓边那朵芍药换成了新鲜的,还带着水珠。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不是那种桃花香,是更浓、更烈的胭脂味。
此刻她一只手被卢凌风攥着,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往他身上又凑近了几分。
卢凌风象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松开手,身子往后躲了躲,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苏无名在旁边看着,嘴角一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拱手笑道:“这位娘子好眼力。
我这兄弟面皮薄,经不起逗。
娘子这般容貌气度,想来不是寻常人物——莫非是这客栈的老板娘?”
那女子揉了揉被卢凌风攥红的手腕,也不恼,反而娇笑着往旁边退了半步,款款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坐姿慵懒,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裙裾滑开,露出一截绣着金线的鞋尖,一只手托着腮,媚眼如丝地在苏无名和卢凌风之间转了一圈,红唇微启:“这位郎君倒是会猜。
不错,这干岁客栈从上到下,都是奴家说了算。
奴家姓胡,行十四,洛州城里抬举奴家的,都叫一声胡十四娘。”
胡十四娘介绍完自己,眼波一转,那媚生生的目光在卢凌风脸上打了个旋儿,又慢慢转到苏无名身上。
她托着腮,红唇微启,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几分试探:“二位郎君,奴家可记得清清楚楚——白日里你们从我客栈楼下路过,身边可还跟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呢。
一个斯斯文文,一个腰上挂剑,都俊得很。
怎么到了晚上,那两个小娘子不见了踪影,就剩下你们二位?”
她说到这儿,眼波一转,直直瞟向卢凌风,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几分,“莫非是公子觉得,我这干岁客栈,比那两位小娘子更适合做公子的温柔乡?”
卢凌风眉头一皱,脸色沉下来,手又往剑柄上挪了半寸,正要开口斥她休要胡言,旁边的苏无名忽然往前凑了凑,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苏无名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得象是在说一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