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一眼便认出那盒中之物,脸色骤变,失声惊呼道:“殿下!
这人面花——虽在市面上打着养容美颜的名号,实则暗含剧毒!
洛州百姓受此荼毒者不在少数,已有好几名女子因此暴毙,死状极为凄惨。
殿下,您莫不是……已经碰了此物?”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从端王脸上移到李约脸上,又从李约脸上移回端王脸上。
她的声音忽然冷冽起来,象是三九天的冰凌子,一根一根往人骨头缝里扎。
“不错。
本宫是用了这人面花。
若本宫真的中了毒,那本宫就要死在这洛州城里了。”
她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两个脸色煞白的地方大员,“本宫若是死在洛州,我倒想看看——皇帝会不会饶了你们两个?”
这话一出,端王和李约几乎是同时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身后邢颖和辛怀慎也慌忙跟着跪倒,头深深埋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端王的额头已经粘贴了冰凉的地砖,声音发抖:“殿下!臣——臣绝不敢有此心!”
太平公主直起身,冷冷地俯视着跪了一地的众人。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象一把弯刀搁在月光下,明晃晃的,冰冷而锋利。
“既是毒花,那定然会有解药。”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淅,“本宫不问这毒是谁制的,也不问这案子你们查到了几分。
我只要解药。
你们去给本宫找。
找到了,本宫自会回长安,不追究你们洛州官场半分。
若是找不到——”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转过身去,重新在那张紫檀椅上落了座,背对着众人,“本宫在毒发之前,也要让这洛州上上下下的所有官员,给本宫陪葬。
本宫说到做到。”
另一边,干岁客栈。
苏无名与卢凌风上了二楼,走到天字四号房和五号房门前,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苏无名嘴角一弯,那笑意里带着三分捉狭,象一只正在逗弄老鼠的老猫。
他伸手拍了拍卢凌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你还有正事——去找你那风韵犹存的老板娘。”
卢凌风眉头顿时拧成一团,不满道:“那你呢?”
苏无名收回手,往旁边天字六号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一脸理所当然:“我?
自然是去验尸。
那吐罗女子死得蹊跷,邢参军的人守得住门,守不住尸首上的线索。
趁官府还没把尸首抬走,我得先去看一眼。”
他说完便转身往房间里面走,脚步轻快得象个去赴宴的人。
卢凌风冷哼了一声,冲着苏无名的背影压低声音道:“你到时候遇上什么事,可不要叫我。”
苏无名头也不回,手在空气中摆了摆,声音飘回来,带着笑意:“自然,自然。
我怎会眈误你的好事。”
卢凌风猛地转身,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被激出来的火气:“你——我卢凌风岂是那种浪荡之人!
你放心,待我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回了刺史府,定然要向喜君说明一切,绝不会让她误会半分。”
苏无名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转过身来,借着走廊上那盏微弱的壁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卢凌风一番,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几分,笑着问:“你不是和义妹没什么关系吗?
为何要巴巴地跟她解释?
人家又没问你。”
卢凌风张了张嘴,耳尖在昏暗中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到了半夜,干岁客栈里彻底安静下来。
大厅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剩下楼梯口一盏孤灯还亮着,火苗在灯罩里微微颤动,把扶手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象一道长长的裂缝。
苏无名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圈——走廊上空无一人,尽头的窗棂里透进来一缕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
他闪身出门,贴着墙壁无声地往天字六号房的方向摸去。
天字六号房门口,邢颖留下的两名差役正靠着门框打盹,一个抱着刀耷拉着脑袋,另一个头一点一点地往胸口栽。
苏无名刚走近两步,那抱刀的差役猛地惊醒,手往刀柄上一按,正要张口喝问。
我乃白日里邢参军留在客栈的客人,有些事不便张扬——你们且看这个。”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制令牌,在差役面前亮了亮。
那差役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连忙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两人站直了身子,抱拳低声道:“原来是苏御史。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白日里邢参军吩咐过,客栈内有贵客在此查案,只是不曾明说是您。”
苏无名将令牌收回怀中,微微颔首,语气放得极轻:“二位辛苦。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