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通过窗棂洒在洛州刺史府的偏院里,将昨夜的阴霾与血腥冲淡了几分。
苏无名与卢凌风一行人正围坐在桌前吃着早餐,桌上摆着几样洛州本地的早点——胡麻饼、羊肉汤、几碟腌菜,虽不精致,却热气腾腾。
与他们同桌的还有端王之女李佩仪,这小丫头一大早就跑来找褚樱桃,连早膳都没在自己府里用,端端正正地坐在褚樱桃身旁,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手里攥着褚樱桃送给她的那条剑穗,一刻也不肯撒手。
“师傅,你昨夜的那一招,我回去练了好多遍,可我什么时候才能象你一样厉害?”
李佩仪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与急切。
褚樱桃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难得地放柔了声音:“只要你勤加练习,总有一天会比师傅更厉害。
到时候,这洛州城里可就没人敢欺负你父王了。”
苏无名一边掰着胡麻饼往嘴里送,一边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卢凌风从方才起便几乎没有动筷子,只是端着碗羊肉汤,汤面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未喝,目光落在碗里,象是在看什么极远的东西。
从昨夜离开留守府到现在,他一直沉默寡言,连裴喜君递给他胡麻饼时他也只是微微点头,接过来放在碗边,始终没有吃。
苏无名嚼着饼,眼珠转了转,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碟腌菜往卢凌风面前推了推。
苏无名将手中的胡麻饼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抬眼望向卢凌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卢凌风,人面花案已破,李约也已伏诛。
不日我们便要离开洛州,随陛下回銮长安。
不知你今日可有别的事?
若没有,可愿随我去一个地方?”
卢凌风抬起头来,正对上苏无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玩笑、此刻却异常认真的眼睛。
他微微一愣,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裴喜君闻言放下筷子,轻声道:“义兄,我也想随你们同往,会不会不方便?”
苏无名摇了摇头,目光从裴喜君、褚樱桃、费鸡师和薛环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无妨。这本就是大家应当一同去的地方。”
众人用过饭食之后,在苏无名的引领下穿过洛州城繁华的大街。
清晨的洛州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店铺次第开张,小贩沿街叫卖,昨夜的血雨腥风仿佛从未发生过。
走了约莫两刻钟,众人来到城北一座祠堂之外。
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朴实无华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狄公祠。
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株古柏分立左右,枝干虬劲,郁郁苍苍。
祠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香火缭绕,有几位百姓正在祠中焚香叩拜。
薛环仰头望着那块匾额,又看了看苏无名,恍然道:“苏先生,你今日带我们来,是专程来祭拜狄仁杰狄大人的?”
苏无名带着众人进了狄公祠。
正厅不大,正中供奉着狄仁杰的牌位,牌位前香火缭绕,供桌上摆着几碟新鲜的果子与糕点,显然是洛州百姓自发前来供奉的。
两旁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泛黄的画象与文书,记录着狄公当年在洛州破案安民的事迹,笔墨虽旧,字字犹温。
苏无名整了整衣冠,率先走到蒲团前,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恭躬敬敬地行了大礼。
他的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久久没有起身。
身后众人——卢凌风、裴喜君、褚樱桃、费鸡师、薛环,也纷纷敛容肃立,随同祭拜。
连素来嬉皮笑脸的费鸡师也收起了酒葫芦,规规矩矩地鞠了三个躬。
薛环更是跟着苏无名的动作,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响头。
祭拜完毕,苏无名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卢凌风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是惯常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若仔细看,能看出他眼底藏着一丝极认真的光。
他望着卢凌风,朗声开口,声音在这肃穆的祠堂中嗡嗡回荡,每一个字都象是刻在牌位上一般郑重。
“卢凌风。
恩师狄公一生断案如神,为国为民,在洛州、在长安、在这大唐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了他老人家的足迹。
我苏无名有幸拜在恩师门下,习得几分皮毛,此生无憾。
今日在这狄公祠中,当着恩师的牌位,我想代师收徒——你可愿拜我恩师狄公为师,列入门墙,与我做一对真正的师兄弟?”
卢凌风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皮,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拜入狄仁杰门下,这是他心中长久以来不曾对人言说的愿望。
当年在长安,他曾在一次宴席后鼓起勇气向狄公提过此事,狄公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卢将军志在疆场,不必以老夫为师”,便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岔开了。
那一夜他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