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望着苏无名,望了许久,烛火在她那双凤眸中微微跳动,映出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感慨的复杂神色。
良久,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了方才的冷冽与试探,倒象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与无奈。
“苏无名啊苏无名,你倒真是头小狐狸。
当初本宫举荐你入长安当长安县尉的时候,只觉得你不过是个会破几桩案子、有几分小聪明的年轻人。
如今看来是本宫看走了眼,你和你的老师狄仁杰一样,都是老谋深算之辈。”
苏无名连忙拱手,腰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谦逊与恳切:“殿下谬赞,微臣万万不敢与恩师相提并论。
恩师在世之时,一心为公,对朝廷、对天后皆是忠心耿耿。
只是那时政局动荡,有些事,恩师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臣不过是学了恩师几分皮毛,离恩师的境界还差得远。”
太平公主闻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对往事的追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她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马车的窗帘望向远处潼关城墙上的暮色,轻声道:“你倒也不必替他遮遮掩掩。
狄仁杰是当世难得的聪明人,也是个难得的忠臣。”
她转过头看着苏无名,“你方才那番话,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在糊弄本宫,本宫暂且不问。
你只需替本宫照顾好卢凌风。
他心思单纯,性子耿直,不该被搅进你们这些狐狸的棋局里。”
听到这话,苏无名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了整衣冠,对着太平公主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他开口时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与分量。
“殿下放心。
苏无名虽不象恩师那般智计非凡,有改天换地之能,但也绝不是那等见风使舵、背信弃义之徒。
卢凌风既然入了恩师门下,便是我苏某人的师弟。
这一路上,他的能力、正直、勇敢,臣都看在眼里。
此等社稷良臣,臣定当尽心尽力,以诚相待,绝不会有半分局虚情假意。
愿我大唐,多出几个这样的辅弼之才。”
太平公主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那层审视与试探悄然褪去,换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随即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冷淡:“你退下吧。
此次洛州之行,你救了本宫一命,这份功劳,不可不赏。
等回了长安,赏赐自会送到你的府上。”
苏无名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
随即缓缓退出马车,帘子落下,将车内那片暖黄的烛光与车外渐浓的暮色隔成两个世界。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那两撇八字胡,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待苏无名走远之后,韦风华骑着马缓缓来到太平公主马车旁,勒住缰绳,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问道:“公主殿下,回长安后,是否直接回府?”
太平公主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相王兄痛失爱子,此刻定是悲切万分。
我不回府,径直往相王府而去。
如今陛下羽翼已丰,此番洛州之行你也亲眼见了——他行事之果断、手段之狠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集贤殿上唯唯诺诺的少年了。
我与相王兄,也该好好商议一番,看看如何应对这朝局的变化。”
韦风华连忙拱手应是,拨转马头去安排护卫事宜。
车队又走了两日的路,终于赶回了长安。
入了长安城,这座庞大的帝都依旧如往日般繁华喧嚣。
入城之后,庞大的车队便径直分开——李重茂的銮驾在万骑军的护卫下径直往大明宫而去,甲胄鲜明的禁军分列两侧,马蹄踏过宫门前的金水桥,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响。
苏无名与卢凌风等人在宫门外向天子辞别,李重茂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便命内侍传话让他们各自回府歇息。
太平公主的车队则没有回公主府。
她命人将李隆基的棺椁仔细裹好,径直往相王府而去。
马车在相王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王府门前依旧挂着那对鎏金灯笼,只是门庭冷落,连个迎客的门子都显得神色凄惶。
太平公主掀起车帘,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落车,对身后韦风华道:“将三郎的棺椁抬进去。告诉相王兄——本宫来看他了。”
李重茂回宫之后,刚在御书房中坐定,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
上官奈儿与窦丛几乎是前后脚赶了过来,两人面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上官奈儿躬身行礼后便急急打量天子的面色,窦丛更是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眼框微红,上前便低声问道:“陛下,洛州之行可还平安?
臣妾听闻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