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御书房。
李重茂正埋头批阅奏章，手中的朱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高力士快步走进殿来，躬身将长安城中那些流言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天子。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天子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审慎与担忧。
李重茂听完之后，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随即放下奏折，抬起头来，面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与冷漠，仿佛这件事他早已有所预料，只是在等它自己浮出水面。
他淡淡开口，语气象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琐事，却每一个字都透着看透棋局的从容与讥讽：“看来，有些人是见不得朕成就一桩美好姻缘呐。”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山上，靠在椅背上，将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高力士，忽然问了句看似闲谈的话，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高力士，依你之见，这散播流言之人，是见不得朕成人之美，还是见不得卢裴二家交好？
连这等儿女婚事都容不下，要用此恶毒之言坏人女儿家的名声。
他们这是冲着朕来的，还是冲着卢从愿和裴坚去的？”
高力士被这道看似随意的问题问得脊背微微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拱手答道，面上满是谨慎与审度：“陛下，老奴愚钝。
不过依老奴之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谣言传遍全城，绝非寻常市井之徒所为。
这背后定然有世家势力的影子。”
他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垂手等待天子的下一步指示。
李重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长安城，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象在自言自语：“姑姑前几日还在为卢凌风的婚事奔走，卢从愿不远千里来长安替侄儿议亲，裴坚更是将女儿视若掌上明珠。
他们都在盼着这桩亲事成，盼着卢裴两家借着天子的恩典结为百年之好。
可偏偏有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也罢，他们要闹，便让他们闹去。
朕倒要看看，这长安城里的魑魅魍魉，到底有多少是见不得光的。”
李重茂仿佛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语气随意得象是闲话家常，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朕记得，前段时间苏无名曾为一名假冒李鹬的犯官求情，说那犯官在宁湖做了不少实事，百姓称颂。
那犯官之女，便是褚樱桃，如今已入了内卫。
你上次说，她当差很是用心，俸禄也没白领。
此事可属实？”
高力士连忙躬身答道，面上满是谨慎与躬敬：“回陛下，正是此人。
褚樱桃身手不凡，行事干练，在内卫中颇受同僚敬重。
陛下仁心仁德，法理之外尚存人情，那褚樱桃也一直感念陛下恩典，当差从不敢有半分懈迨。”
李重茂微微颔首，手中的笔蘸了醮墨，继续落笔批阅奏折。
他一边写一边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象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高力士的耳朵里，象是刀子刻在石板上，不容他有半分遗漏：“朕也依稀记得，这褚樱桃与裴喜君乃是闺中好友，在宁湖时便情同姐妹，一路南下更是出生入死。
如今她知道了自己的好姐妹被人用如此肮脏的手段污蔑，定然会想要查明幕后之人。
说不定，她还会借用内卫的力量去查。
你说是不是啊，高力士？”
高力士是何等精明之人，几乎是瞬间便听懂了天子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连忙将腰弯得更低，双手拢在袖中，语气笃定而恭谨，每一个字都顺着天子的意思往下铺，不见丝毫迟疑：“陛下所言甚是。
褚樱桃与裴家千金情同姐妹，此乃闺中之情，女子之义，莫说是动用内卫，便是刀山火海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依老奴之见，褚樱桃此刻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重茂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回手中的奏折。
高力士会意，无声地行了一礼，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他走出御书房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天子这番话，不是让他去做什么，而是让他去不去做什么。
褚樱桃要调阅内卫存盘，要调动人手，他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上官奈儿脚步轻快地迈进了御书房。
她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唇角微微上扬，连行礼的动作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拱手朗声道，声音里满是欣慰与感慨：“陛下，裴府那边——成了！”
李重茂微微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朱笔，望着上官奈儿那张藏不住笑意的脸，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从容与好奇，靠在椅背上问道：“成了？
朕方才听闻长安城中谣言四起，说卢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