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战意:“方才在府中,你几番用话点我,让我莫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何弼不过是条小鱼,现在动了他反倒会惊跑背后的大鱼。
可如今我们既已知道了何弼与安社的勾当,又知道太原王氏与清河崔氏都在暗中角力,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苏无名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方才裴喜君交给他的那卷画纸,在手中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你忘了贺兰雪吗?
喜君已经将她的画象画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拿着这幅画象,去八方客栈找那个老板娘胡十三娘。
窦怀贞生前最后那段时日,几乎夜夜都往八方客栈跑,那客栈便是我们眼下最要紧的线索。
我们去找胡十三娘,打听贺兰雪的下落。
若是能找到贺兰雪,便能顺藤摸瓜找到沙斯。
只要能抓住沙斯,他背后那些人的真面目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顿了顿,将画象仔细收入怀中,抬眼望着卢凌风,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语气忽然沉了几分,象是在叮嘱一件极重要的事:“另外,参天楼那边也要盯紧。
我总觉得,沙斯一定会在千叟宴那日出现在参天楼。
天子驾临,百官齐聚,万众瞩目——这等千载难逢的眩耀机会,沙斯绝不会放过。
所以我们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务必将那沙斯缉拿归案。”
卢凌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与审慎:“沙斯此人诡计多端,当年在狄公的追捕下都能逃脱,如今又在这长安城中藏了这么久。
若不能事先查清楚他在参天楼到底想做什么,到时候陛下与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恐怕不是你我二人能担待得起的。”
“不错。”
苏无名猛地一点头,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袍角在雨后潮湿的青石板上翻飞作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与冷厉,“正因为如此,你我行事一定要快。
从此刻起,我们的每一步都要抢在沙斯前面。
你先去八方客栈,找到那个老板娘胡十三娘,问清楚窦怀贞生前最后那几日到底在客栈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若能顺着这条线摸到贺兰雪的下落,那便是好消息。”
他顿了顿,偏过头望着卢凌风,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象是在沙盘上推演一场不容有失的战役:“如果客栈那边找不到线索,你们就立刻转道去鬼市。
老费在鬼市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
若这长安城中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老费那边极有可能是最后的突破口。
这几天我又反复推敲了窦怀贞之死——窦怀贞此人虽贪财好色,却绝非不谨慎之人。
他能在朝堂上左右逢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八面玲珑、从不卷入任何是非。
沙斯杀他,定然是因为他在八方客栈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卷进了什么足以要他命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多半就藏在八方客栈之中。
所以,查客栈,找老费,两路并行,片刻都耽搁不得。”
听苏无名说完这番话,卢凌风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声音沉得象是结了冰:“走,先去八方客栈。
我倒要看看,这胡十三娘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在卢凌风带着薛环离开之后,樱桃望向苏无名,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好奇:“他们两个去查贺兰雪了,那你呢?
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苏无名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便往与卢凌风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透着笃定与从容。
他偏过头来对樱桃说道:“随我来,我们去见一个人。
有些事,问活人不如问死人,查案卷不如查故人。”
樱桃连忙跟上,两人穿过数条小巷,左拐右拐,最终在一处极僻静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这院落不大,青砖灰瓦,院门半掩,庭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劲,在冬日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院中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仰头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参天楼。
苏无名在院门外站定,整了整袍袖,方才迈步跨进院中。
他朝那老者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开口时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意与后辈的恭谨:“晚辈苏无名,拜见封老前辈。”
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将苏无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年轻人不过而立之年,却已蓄起了两撇八字胡,目光沉稳而锐利,倒有几分故人之姿。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苏无名?
莫非就是当年跟在狄公身后那不起眼的小子?
老夫记得你,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