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姐姐说得对!”
裴喜君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坚定。
苏无名与卢凌风转头望去,只见裴喜君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佩刀的裴府护卫。
她今日依旧是那身素雅的衣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少见的决绝与刚毅。
卢凌风见状连忙迎了上去,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口中却带着几分责备与担忧:“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府中好生待着吗?
如今长安城中暗流涌动,你可不能以身犯险。”
樱桃快步上前,一把挽住裴喜君的手臂,瞪着卢凌风道:“你凶什么凶?
我家喜君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这般管东管西的。
再说就算将来嫁给了你,那也是要捧在手心里的,可不是让你呼来喝去的。
喜君是来办正事的,你倒好,上来就是一顿数落。”
卢凌风被她这话一噎,抬起手指了指樱桃,又指了指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胀红了脸,闷声道:“我——我不是担心她的安全吗,这么晚了还出门,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
裴喜君见状,掩嘴轻笑了一声,随即望向卢凌风,柔声解释道:“凌风,你放心,我知道这个时候卢裴两家的婚事已经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故而出门的时候,我特意让父亲备足了护卫送我过来,这一路都有裴府的护卫护送,不会有事的。
况且——”
裴喜君顿了顿,目光在苏无名与卢凌风之间来回一转,眼中那股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少见的坚定与通透。
她望着卢凌风那张满是担忧的脸,轻声道:“况且,若是我不来,义兄和卢凌风恐怕不知道要纠结到什么时候呢。”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苏无名拱了拱手,苦笑道:“义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与卢凌风不过是——”
“义兄不必解释。”
裴喜君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温柔柔的,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两人心底最深处,“我知道你和卢凌风顾虑什么。
无非是觉得此案牵扯太多世家,一着不慎,有可能引起天下大乱。
卢凌风怕连累范阳卢氏,义兄怕姑负狄公当年辛苦维持的太平。
可你们想过没有——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若连你们都瞻前顾后,那这长安城的公道,还能指望谁来主持?”
她转向卢凌风,眼中那股温柔忽然变得格外坚定,象是在交付一件极重要的信物:“我来之前,父亲特意嘱咐我,让我告诉卢凌风一句话——此案,凭心而动。
父亲说,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官,谨小慎微了大半辈子,直到陛下登基才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事,越等越乱,越想越怕,不如凭着一颗赤诚之心,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裴喜君忽然敛起笑容,面容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退后一步,双手交握于身前,朗声念道,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般温温柔柔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传承了数百年的庄重与骄傲,每一个字都象是从河东裴氏的族谱上刻下来的,掷地有声:“裴氏巨胄,河左高宗。
肇源姬晋,发迹汉庭,枝分五眷,流布九州。
魏晋裴秀,定地图之制,名载典册;
北朝群贤,镇抚河东,功着邦家。
隋代贤臣接踵,庙堂有声;
大唐开国元勋,佐定山河。
出将入相,宰辅接踵;
镇边理政,名将蝉联。
手握中枢铨衡,身系社稷安危。
簪缨万代,勋盖三朝,门阀之盛,当世无双!”
樱桃站在一旁,看着裴喜君这副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庄重模样,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悄悄扯了扯苏无名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苏无名,喜君这念的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这些话听起来好生古老,象是从什么碑上刻下来的一样。”
苏无名望着裴喜君那挺直的脊背,眼中满是敬意与感慨,低声答道:“这是阀阅之文。
是世家大族在祭祖、联姻、立碑之时才会宣读的文本,记载的是一个家族数百年来的渊源与荣耀。
裴氏自周朝便已发迹,历经汉魏晋南北朝,直至我大唐,出过多少名将、多少贤臣。
喜君念的,便是裴氏这数百年来最内核的传承。”
裴喜君这时望向卢凌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深的郑重与庄重,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卢凌风,你忘了范阳卢氏的来历了吗?”
卢凌风神色一肃,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站直了身子,朗声道,声音沉厚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带着百年世家的荣耀与底气:“自然不敢忘!
卢氏旧望,山东冠族。
始祖卢植,汉代鸿儒,身立朝纲,名垂青史,肇基范阳,世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