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与卢凌风正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忽然听见何弼那边爆发出一阵嘈杂之声与惊恐的尖叫。
两人眼神同时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快步冲了过去。
樱桃与裴喜君紧随其后,费鸡师也连忙收起酒葫芦,挤开围观的胡商与百姓,费力地往人群中央挤去。
待到众人冲破层层围观的人墙,来到游神队伍的中心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名刚刚还在街心挥刀起舞的七圣刀成员,此刻已仰面倒在血泊之中。
一柄与他腰间所佩一模一样的弯刀正直直插在他的胸口,贯穿了那赭红色的兽皮,刀刃没入胸膛极深,只馀刀柄露在外面,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青石板上的祭神花瓣,将那原本猩红的玫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褐。
周围的胡商与百姓惊恐地后退,几个方才还在抛洒葡萄干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被大人一把抱起便往人群外挤去。
整个靖恭坊方才还沉浸在祆神巡世的诡谲肃穆之中,此刻却骤然变成了一片混乱。
苏无名与卢凌风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站在死者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的何弼。
这位刚刚被提拔为安社社正的商贾,此刻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象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高声呼喝:“闪开!都闪开!
县衙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苏无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赫然是韦韬与杜玉。
这两位长安、万年两县的县尉,此刻面色凝重,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家眷与孩童——显然二人本是趁着年关闲遐,带家人出来看祆神游行的热闹,却没想到竟撞上了这等命案。
韦韬与杜玉来到现场扫视了一眼,随即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何弼身上。
两人脸色同时一冷,韦韬还未开口,杜玉已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何弼,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冷意:“原来是你这个娶老妇的商贾。
怎么,不在家中好生伺候你家那位老太太,反倒穿上了这身祆教的祭服?
这赭红兽皮穿在你身上,倒显得挺适合。”
何弼闻言,眼中怒气一闪,嘴角微微抽搐,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他似乎忽然瞥见了什么,那股怒气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如此出言羞辱朝廷命官,是不是有些无礼了?”
杜玉听完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将何弼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嗤笑道:“一个祆祝,在长安也算官吗?
不过是管着几个胡人庙子的差事罢了,也配与我称同僚?
何弼,你莫不是穿上了这身兽皮,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何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隐忍:“杜县尉,你别太过分。
今日是我安社的游神大典,我不与你计较这些口舌之争。
你若没有别的事,便请让开,莫要眈误了祭典的收尾。”
杜预冷笑了一声,忽然抬手指着地上那具还未收殓的尸首,朗声道,声音在这火光映照的街心显得格外清淅冷厉:“这七圣刀是萨宝府的祭刀,寻常人根本碰不到。
能拿到这刀的人,定然是你们萨宝府内部的人。
今晚参与游神的一共七个人,死了一个,剩下六个全都在这里。
既然如此,何弼——便请你随我们回县衙走一趟吧。
你是此案的嫌疑人,按律当接受讯问,这不算本官过分吧?”
他话音落地,手指毫不尤豫地指向何弼,眼中那股冷厉与笃定毫不掩饰。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胡商交头接耳,目光在何弼与杜玉之间来回游移。
何弼冷冷地道:“杜玉,你这是公报私仇。”
“怎么,你这个商人,还有其他手段!
还是说,你要回家哭着找董氏申诉!”
何弼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戾气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厉声喝道:“你——嚣张!”
杜玉往前一步,目光如刀般直刺何弼,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尔——跋扈。”
就在这时,长安与万年两县的衙役已陆续赶到现场,迅速将围观的人群隔开,在尸首周围拉起了一道简易的布幔。
韦韬蹲在尸首旁仔细查看了片刻,又起身与杜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霍然站起,朗声道,语气刚硬而不容置疑:“此地既然出了命案,那便归我们县衙所管。
今晚参与游神的所有人,请诸位随我等回县衙一趟,接受讯问。”
他话音落地,两县衙役便从两侧合拢而来,将何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