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与卢凌风并肩站在八方客栈的庭院中,看着一队队金吾卫将史千岁的党羽和那些被擒获的突厥奸细陆续押出暗道。
这些人在晨光中垂头丧气,手脚镣铐碰撞的声响在青石板上此起彼伏。
然而苏无名与卢凌风的脸上却并没有喜悦之色,反而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凝重与审慎。
苏无名望着卢凌风,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担忧与审慎,每一个字都斟酌过,象是在推演一盘极复杂的棋局,又象是在评估一场尚未结束的战争中最关键的变量:“今日这番动静虽是以金吾卫警巡长安、护卫天子为名,封禁了长安各大坊市,但鬼市之内人员复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难免消息走漏。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怕是已经知道我们在清剿安社了。”
卢凌风点了点头,双手环胸,眼中那股冷厉与笃定却丝毫未减,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久经沙场之后才有的从容与把握:“沙斯等人只是将史千岁与何弼视为无关紧要的棋子。
只要我们没有直接进入参天楼,他们应该不会想到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千牛卫与武卫皆在长安附近游曳,明松暗紧,各坊门皆有暗哨。
他们便是插翅也飞不出这长安城。
这些突厥细作和安社馀党不过是小鱼小虾,真正的毒蛇还藏在参天楼里。
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不打草惊蛇,先断其羽翼,再斩其首级。
何弼与虫三十六娘如今都在我们手中,史千岁孤立无援,沙斯插翅难逃。
这场棋,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只要我们赶在沙斯察觉之前封住参天楼所有进出要道,他便别无选择,只能在那楼里与我们正面较量——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决意,接着往下分析道,语气愈发笃定而从容,将这盘棋的最后几步清清楚楚地摆在两人面前:“不错。
沙斯和史千岁皆将对方视为棋子,反而让我们可以从中斡旋。
沙斯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知史千岁不过是借他的手搅乱长安;
沙斯以为自己是幕后黑手,却不知王元通居然和突厥人有联系。
他们互相算计,互不信任——这便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今夜千叟宴之前,还剩下最后的两件大事。
樱桃已率内卫继续盯紧鬼市,史千岁那边由她负责抓捕。
而参天楼——便是我们二人今夜的主战场。
沙斯就在那楼里,桐油也都已布置在第十八层。
我们要抢在千叟宴开始之前,将那些机关一一拆除。”
卢凌风听了苏无名的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审慎与担忧,低声问道:“可你我二人皆不通机关建造之术,如何能拆除参天楼中的机关?
那第十八层的枢钮是宇文慕恺毕生心血所聚,连工部不少巧都赞叹其鬼斧神工。jiang若是贸然动手,万一触发了什么暗格反倒弄巧成拙,岂不是正中沙斯下怀?”
苏无名却是笑而不语,将目光投向前方,微微昂了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又藏着几分早已安排妥当的得意,抬手捻着那两撇八字胡,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看——参天楼那边,已经布置完成了。
我们不通机关之术,可有人通。
这长安城中藏龙卧虎,可不只有沙斯一个聪明人。
陛下早就料到今日这一步,所以提前替你我把该找的人都找齐了。”
卢凌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上官奈儿正带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缓缓往这边而来。那老人一身粗布短褐,腰间挂着一个满是木屑的工具袋,虽然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明亮,步履稳健,丝毫不显老态。
苏无名压低声音解释道,语气里满是敬重与感激,每一个字都透着狄公弟子特有的知人善任与谦逊:“这位先生名叫封泰,乃是鲁班传人,当年曾与宇文慕恺一同参与过参天楼的设计。
这楼里的机关,每一处暗格、每一道榫卯,都是他们那一代匠人亲手画出来的。
有他在,参天楼已无恙矣。
沙斯自以为掌握了这楼的所有秘密,可他不知道——宇文慕恺临死前留给我们的那张图纸,早已将第十八层的破解之法画得清清楚楚。
再加之封老前辈亲自出马,那参天楼十八楼,便是沙斯亲手埋下的催命符。
今夜参天楼上,他要引爆的,只会是他自己的死路。”
就在苏无名与卢凌风商议之际,长安城中太原王氏的宅邸内,王德昭正端坐在书案之后,面前站着一身便袍、面色冷峻的王元通或者说沙斯。
王元通皱眉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忧虑与猜疑,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案角,每一下都透着他心底的不安:“昨夜金吾卫大肆出动,封锁了长安各大坊市,说是史千岁暗中组织了一个‘安社’,意图不轨。
今晨便将他连同数十名党羽一并拿下。史千岁不过是个胡商,值得这般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