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放心,所有涉案卷宗皆在大理寺封存,涉案之人也已尽数收押。
只是此案牵涉重大,天子有命,任何人不得擅自调阅文档,以免案情细节泄露,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毕竟此事涉及的是名门望族的家世清誉,若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那些受害女子日后如何立足?
她们的家族又如何面对天下人?
陛下仁德,正是顾及此,才特意下旨严加保密。
此案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但在此之前,请诸位稍安勿躁。”
这时,裴勉往前迈出一步,面色铁青,拱手沉声道,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动与难以置信:“苏少卿,这里可是大唐,士农工商,等级分明。
史千岁不过是一个胡商,他当真敢如此大胆,掳我世家女子,卖与商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确定这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若是有人借机诬陷,那便是天大的丑闻!”
苏无名转身面向裴坚,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一字不假。
裴公,在下跟随恩师学习多年,破案无数,从未有过一字造假。
这桩案子,是我亲手审理,每一份口供、每一本帐簿、每一件物证,我都亲自核验过。
恩师在世时便教导我——断案如断命,不可有半分虚假。
我岂敢违背恩师教悔,拿无辜者的名节与性命当儿戏?”
众人听到苏无名搬出了狄仁杰,一下子对于苏无名所言深信不疑。
苏无名把狄仁杰的名头往外一撂,话砸在地上,百官没法不信。
下一刻,世家子弟的怒火就炸了。
这些年,是他们逼着平头百姓卖儿卖女,是他们把人往奴婢籍里摁。
谁能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暗中贩卖世家子女,拿世家女子取乐——动手的还是他们最瞧不上的贱商,里头竟然有胡商。
“陛下!请严惩史千岁!”
“凌迟!必须凌迟以儆效尤!”
大明宫前一片声讨,此起彼伏,有人喊得青筋暴起,有人攥着笏板的手指节发白。
李重茂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这场面,嘴角勾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果然。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谁都是圣人。
也只有当别人把手伸进他们后院的时候,这群人才会真正感同身受。
李重茂偏头看了高力士一眼。
高力士往前一步,嗓子猛地吊起来:“天子御前,岂容喧哗——肃静!”
这一声尖厉刺耳,象一盆冷水浇下去。百官的声音一层层矮下来,最后只剩衣料窸窣和笏板碰玉带的细响。场面终于静了。
李重茂这才转向苏无名,开口问道:“苏少卿,这些被安社贩卖之人,可曾找到卖身契、签下奴籍?”
苏无名脸上有些为难。他缓缓拱手:“陛下……在史千岁宅中,确实搜到了这些人的奴契与卖身文书。”
李重茂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一息,脸上浮起一阵不忍。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广场上黑压压的百官,开了口:“朕亦怜悯大唐子民——怎能让朕的子民,为奴为婢、做牛做马。”
李重茂顿了一下。
“自朕登基以来,多次下令释奴,且从内帑出资赎回。
但朕的政令,似乎并未出得了这大明宫——并未布晓于天下。”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广场上。
“此为何故?”
姚崇和宋璟对视一眼,连忙站出身来,齐声禀奏:“陛下圣明。
但朝廷释奴之令未下,是因为朝廷公卿勋贵、地方世家大族上书,他们蓄奴并非全为私利。
许多百姓若无这条活路,便只能饿死。
在他们看来,蓄奴也是为百姓谋一条生路。”
宋璟跟着接上话,语速略急:“陛下以内帑出资赎奴,本是天大的善德。
可朝廷要出钱买断世家的奴契,到了一些人口中,却成了陛下强买强卖、与民争利……”
李重茂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朕年纪尚幼,不通大道。”
他语气平平的,“不曾想,朕出钱赎奴,竟成了与民争利。”
他停了停,象是在琢磨什么。
“那既是如此——这些世家子女,与那史千岁也签了奴契,按理就该给史千岁为奴为婢,供他玩乐才是。
朕怎么能惩办他呢?”
满场死寂。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宰相队列里。
“崔相。”
被点名的人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你出身博陵崔氏。”
李重茂看着他,语气还是那样,“朕想听听,以崔氏为首,以你而言——这史千岁以世家子女为奴,可有罪?”
崔湜连忙上前一步。
他低着头,不敢抬,沉默了一息。
“……自然有罪。”
李重茂面露疑惑。
“崔相既言蓄奴是罪——那朕的百姓为奴便是罪,为何史千岁蓄奴便是罪,天下世家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