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象是训话,更象是临出征前对麾下士卒的叮嘱:“天子仁德,放归宫人。
又念军中将士为国征战,年岁渐长未成家业,特设此会——以劝婚嫁、以安人心。
望诸位,莫忘天子恩德。”
两侧的将士与宫婢齐声高呼:“天子仁德!陛下万年!”
声浪在御园上空荡开,震得彩棚边缘的流苏微微晃动。
卢凌风点了点头,右手将长枪往地上又是一顿,枪尾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的声音压过了场中最后一丝窃窃私语,冷硬如铁,字字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相看之会,无论男女,皆不得无礼。
若双方相中,当报与公主殿下带来的书吏,登记造册,明媒正娶——陛下已有赏赐发下,不必担忧聘礼之事。
但若军中有谁敢以武力相胁、或有无礼之举——”
他将长枪往身前一横,枪尖在日光下闪出一道寒芒,“休怪本将军法处置。”
场下众人心神一凛,齐声应道:“谨遵大将军之命!”
身后高台上,太平公主望着卢凌风那持枪而立的背影,阳光从他肩头的甲片上一层层折下去,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圈冷光里。
她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喃喃了一句。
“我儿!当真是威风!”
李重茂合上手中的册子,往案上轻轻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在太平公主和肃立一旁的卢凌风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唇角微微上扬。
“此事能办得如此和美,全仰仗姑姑调度周全。”
他转向卢凌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赞赏,“卢凌风这次倒让朕有些意外——听说你在现场,既顾念将士们的军功体面,又体恤那些出宫女子生活不易。
整场相看会下来,无一桩失礼之事,无一起威逼之举。
朕原以为你只会带兵打仗,没想到在此事上也有这份心。
难得。”
卢凌风拱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象是在心里把这些话过了不止一遍。
“臣从前在京中,确实不知民间疾苦。
那时只觉得,天下之事,在朝堂,在诸公,在天子一人。
可自从与苏无名一同南下,见识了我大唐的广阔天地,看见了南疆百姓怎么活——臣才明白,天下固然在陛下、在群臣、在这长安城,但更在每一个百姓身上。
他们种地、交粮、服役、养儿育女——大唐的根基,是他们扛着的。”
李重茂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笑罢,手在案上一拍,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当年孙权劝学吕蒙,后来鲁肃过寻阳,与吕蒙议论一番,留下了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今日朕见卢凌风,也当留下此言。
你南下一年,不只是破了案子、立了军功——你是真的把眼睛从朝堂上移开,看见了真正的大唐。”
他顿了顿,语气从慷慨沉下来,多了一分郑重。
“朕相信,假以时日,你定能胜任一方总督——治民、治军,皆不在话下。”
太平公主听到“总督”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立刻侧身对卢凌风低声道:“还不谢恩。”
李重茂看着卢凌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字字不轻:“你既已有所领悟,往后更要勤勉用功。
苦读诗书之外,把朝中近年来的案卷也调出来好生看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他停了停,目光在卢凌风脸上停了一息,才继续往下说,象是在交代一件早就想好的安排:“过段时日,朕有重任要交给你。
希望你届时能担得起这份期望,不要让朕失望。”
臣定当勤读史书、博览案卷,不负陛下期望。”
李重茂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太平公主,脸上重新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松快了几分:“朕听闻,姑姑在成佛寺请了那天下第一画师秦孝白,正为皇祖母绘制一幅《降魔变》?”
太平公主轻笑道:“不错。
母后在世时,素来信佛。
我请秦孝白来绘制这幅《降魔变》,也是想替大唐祈福,替母后祈福。”
李重茂点了点头:“朕听闻姑姑此番绘制《降魔变》,所有花费皆出自公主府。
可见姑姑对此事确实极为看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的调侃,“既是如此,这为大唐祈福之事,岂能让姑姑一人独美于前?”
太平公主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带着几分期盼望向李重茂:“陛下的意思是?”
李重茂笑道:“姑姑可以告诉这满城公卿——待《降魔变》绘制完成之日,朕当亲临陈佛寺,并亲手撰写佛经三部,供奉于佛祖座前。
一来为皇祖母祈福,二来为我大唐祈福。
皇祖母的福德,大唐的国运,朕也当尽一份心力。”
太平公主连忙拱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色:“陛下仁孝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