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脚下力道又沉了三分,踩得孙旺脊骨咯咯作响,声音冷得象淬了冰的铁,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口中的贵人——是谁?”
孙望被踩得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抖得象筛糠,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卢将军!卢将军!
不是我要害你——不是我——”
“我问你,你所谓的贵人,是谁?”
卢凌风的声音不高,却象一把刀抵在孙望的后颈上,他缓缓俯下身,阴影将孙旺整个罩住,“你说不出名字,今夜便跟我回金吾卫诏狱慢慢想。”
孙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双手胡乱地拍着地面,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那贵人是谁——都是我兄长,是我兄长孙安接的令!
我不过是替他跑腿办事,旁的我一概不知啊!”
“孙安。”
卢凌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冷得象在念一道判决,“他现下在何处?”
孙望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孙安。
他今晚就在城东的私宅里,不在兵部衙门——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只求大将军饶我一命……”
卢凌风不再多言,一把将孙望从地上拎起来,扯下腰间备着的绳索将他双手反剪捆了个结实。
他提起瘫软在地的杨氏,将两人一并押出房门。
院门外,郭庄已率一队便衣金吾卫闻声而至,火把将后巷照得通明。
卢凌风将杨氏往郭庄面前一推,冷声道:“此妇乃同谋,押回大理寺,交由苏少卿亲审。”
卢凌风押着孙望,正要翻身上马,郭庄忽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道:“大将军——孙安已被苏少卿派人缉拿归案,如今就在大理寺。
苏少卿请大将军速回,且务必遮掩行踪,不要大张旗鼓,以免被外人察觉。”
卢凌风闻言,眉头微挑,随即点了点头。
他扯过一件黑袍罩住孙望,将他往马背上一按,冷声道:“苏无名手脚倒快。
走,去大理寺。”
卢凌风带着一队金吾卫来到大理寺时,整座官署已被守卫得严严实实,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院墙外都隐约能听见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他大步穿过回廊,尚未踏入正堂,便听见苏无名那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语调从堂内传出来。
堂上灯火通明,苏无名正高坐案后,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盏,象在跟老朋友叙旧一般,对堂下跪着的那人说道:“孙主事,你在大理寺待了也有两个时辰了。
这两个时辰里,你骂也骂了,威也胁了——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
你若没有罪,我苏无名怎么会请你来大理寺喝茶?”
堂下跪着的人霍然抬起头,声音尖利而愤懑:“苏少卿,凡事要讲证据!
我乃朝廷命官,若无实据,便休想动我。
否则,我定要上奏天子,弹劾你滥用私刑、诬陷忠良!”
苏无名听了这话,不急不恼,反而呵呵一笑。
他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仍是那般温和,却字字带刺:“好一个兵部主事。
既然这般知法、这般守法——那我倒要问问孙主事,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何偏要知法犯法?”
卢凌风在堂下站定,听到此处,目光落在跪着那人的背影上。
此人应该就是孙安——孙望的兄长,兵部主事,也是那个在嫌疑名单上动了手脚、欲将马雄置于死地的人。
他注意到孙安的肩膀在苏无名那句话说出口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孙安的声音依旧硬撑着,但底气已比方才弱了三分:“知法犯法?
苏少卿这话,我听不懂。”
卢凌风大步走进堂中,站在孙安身侧,目光如刀一般落在他脸上,沉声问道:“孙主事,长安城内魔王杀人之案,大理寺与金吾卫请兵部协查嫌疑之人。
你兵部却将远在边镇的马雄之名,列在了案卷之上——此事,你可知晓?”
孙安抬起头,神色竟不慌不忙,拱手答道:“卢大将军,大理寺与金吾卫请兵部协查,我等自然是按照贵衙给出的嫌犯特征,将符合之人一一列出。
马雄善使陌刀,家中有御赐黑马,与目击者描述吻合——将他列上去,是循例办事。
说起来,我兵部对大理寺与金吾卫,也算有协助之恩。
大将军却拿我当犯人来审——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苏无名听到此处,冷笑一声,从案后站起身来,缓步踱到孙安面前。
孙主事,你可知道,马雄乃是此番对突厥大战的功臣,马上就要入京受赏。
一个即将受天子封赏的戍边猛将,却被你一支笔写进了杀人嫌犯的名册——你这不是循例办事,你是在构陷功臣。
构陷边将,罪加一等。”
孙安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梗着脖子道:“兵部下属官员众多,案牍繁杂,偶有错漏也在所难免。
此事何以定罪?
若那马雄当真为此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