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渗上来时,殿中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激灵。
樱桃猛地将手按向腰间短刀的刀柄,指节绷得发白,整个人象一张拉满的弓。
裴喜君不自觉地拉紧了樱桃的手,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孝白的脸色最为难看——这正是他每夜独处殿中时听到的声音,只是今夜比以往更近,更清淅。
那声音持续了片刻,渐渐消散在殿外的夜风中,大殿重归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下来。
苏无名却忽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他缓缓蹲下身,侧耳贴着冰凉的地砖,一寸一寸地听着、看着,指尖在砖缝间轻轻划过,烛火在他专注的眼底映出两点幽光。
他的目光从地面移向墙壁,又从墙壁移向殿中那尊庄严的佛象,最后停在了佛象底座与地面相接的那一圈石缝上。
石缝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划痕,象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挪动留下的痕迹。
苏无名盯着那道划痕看了许久,嘴角猛然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而是一种猎人终于找到猎物踪迹的、冷冽的了然。
他霍然起身,大步跨出殿门,对守在廊下的一名金吾卫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金吾卫听完之后面色一凛,抱拳应命,转身便跑出了寺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卢凌风带着薛环与郭庄,无声地潜入了那条被重新打通的密道。
密道内潮湿阴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泛着幽光,几人的脚步压得极轻,靴底蹭过碎石的声音被刻意吞进了呼吸里。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上次安社案时那个巨大的溶洞中。
洞中空旷寂静,钟乳石倒悬如剑,与数月前并无二致,连空气里那股陈年霉味都一模一样。
薛环忽然拉住卢凌风的袖口,指着溶洞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低声叫道:“师父,你看那边。”
卢凌风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幽暗的洞壁缝隙里,隐约透出几抹异样的颜色,象是什么东西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小撮残渣,凑到火折子前仔细端详。
那是一层暗绿色的粉末,混着几粒闪着微弱光泽的颗粒。
费鸡师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拈了一点在指尖碾了碾,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这味道……不对,这是作画的颜料。
青金石、雌黄,都是上等货色——但这里面还混了别的东西。”
他又闻了闻,脸色微变,“不象普通的颜料。这里面,有血腥之气。”
卢凌风听了费鸡师的话,眉头紧锁,追问道:“老费,你的意思是——有人曾在此地打斗受伤?”
费鸡师摇了摇头,将那撮沾了颜料的指尖凑到火折子前又仔细嗅了嗅,火光在他凝重的脸上跳了跳:“不。
这血腥气,并非是从这颜料外面沾染上去的。”
他抬起眼,望向卢凌风,语气里多了几分少见的郑重:“是从这颜料里面透出来的。
这说明,在炼制这颜料的时候,便已添加了血污秽物。
寻常画师用朱砂用赭石,颜色各凭喜好。
可往颜料里加血的,却绝不是什么正路子——有些旁门左道的方术里,倒是有此等做法。
说是以血为引,能为所画之物‘点睛’,赋予精魂。
只怕不是珍奇异兽的血,便是……”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卢凌风已从他骤然沉下去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人血。
卢凌风攥紧了手中的枪杆,手背上青筋隐现。
就在这时,密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霍然转身,枪尖已抬起半寸——来者正是苏无名从成佛寺派来的那名金吾卫。
那人疾步上前,凑到卢凌风耳边低语了几句。
卢凌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那金吾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陈佛寺在哪个方向?”
那金吾卫连忙伸手一指,指向密道深处一条幽暗的岔路。
卢凌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脑海中迅速将溶洞的位置、密道的走向、以及成佛寺的方位拼在了一起。
一条清淅的线路在他脑中浮现——这条密道,直通陈佛寺。
他猛地一抬手,长枪往那条岔路一指,率先大步跨入。
费鸡师紧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卢凌风,这条密道,是往陈佛寺去的?”
卢凌风没有回答,脚步更快了几分。
费鸡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卢凌风——他们的目标,是陛下和公主?
是明天的点睛大典?”
卢凌风带着众人快步行进,约莫两刻钟后,他估算着已到成佛寺正下方,忽然抬手止住队伍。
他从衣摆撕下几条布,缠在靴底,又示意众人照做。
一行人裹了脚,放轻步伐,贴着石壁缓缓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