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店主仰面倒在地上,胸口那柄吐罗刀还未拔出,血从刀口处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很快在身下积成一小滩,浸湿了铺地的旧砖。
费鸡师抢上前去,伸手探她鼻息,又捉了她手腕去摸脉。
他皱着眉,好一会儿没说话。
众人全围在边上,大气不敢出。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苏无名,又看看卢凌风,终是摇了摇头。
堂中霎时死寂。
裴喜君身子缩了缩,樱桃攥紧了裴喜君的手。
蓝举人脸色白得象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没想到……我不想的……怎么、怎么就……”
贾不离也慌了神,搓着手在旁团团转,嘴里直嘀咕:“这可如何是好?
天爷,这店里死了人,依大唐律,在场之人统统逃不了干系。
若再落个合谋之罪,那便是死罪!
我们几个,谁也别想干净!”
这话象往冰水里泼了滚油,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众人脸色都变了,费鸡师也顾不得骂那贾不离,只蹲在尸体边上,背心一阵阵发寒。
忽然,那玄衣剑客冷声开口:“那老仆呢?”
众人一愕,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在后堂忙活的那个年长老仆,已不见了。
堂前堂后都瞧不见人影,连他平日蹲着烧火的地方,也只剩一炉将熄未熄的炭。
剑客不再多言,推门便冲进风雪里。
众人只听见他脚步声在雪上飞快地踩过去,几下便远了。
过了一会儿,他裹着一身寒意回来,反手柄门合上,力道不大,却把堂中每个人都惊了一下。
他拍掉肩上的雪,低声说:“雪地上有两道新印子,往山下去了。
那老仆,应是去报官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报官。
这地方虽偏,可若官差明日一到,他们这满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脱不了嫌疑。
窗外风声陡然尖了起来,象有无数只手在拍打这间大雪封住的客栈。
苏无名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在蓝举人与贾不离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那柄仍插在女店主胸口的吐罗刀上。
他慢慢地、极轻地说了一句:“今夜这门,谁也别再出去。”
一众人正自慌乱,苏无名却已沉下脸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忽然压低声音开口:“先把魔家娘子的尸首,暂且藏到角落那只空着的大酒缸里。
等明日雪停了,再做处置。
眼下这店若乱了,咱们谁都出不了这山。”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只好点头。
几个人七手八脚抬起女店主的尸身,小心翼翼放进了墙边那只半人高的空酒缸里。
费鸡师又扯过块旧麻布盖住缸口,才算遮了个严实。
刚收拾停当,在窗边望风的樱桃猛地转过身,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
苏无名当机立断,朝众人打了个手势:“都坐回去。别乱动。
我跟费鸡师先装成这店里的,应付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整了整衣领,又给费鸡师使了个眼色。
费鸡师会意,抹了把脸,抄起柜台上的算盘,装模作样地站到柜后。
不多时,门外响起“砰砰”的拍门声,又沉又急,震得门板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苏无名吸了一口气,上前拔开门闩。
门一开,冷风裹着雪片猛灌进来,三个戴斗笠、披蓑衣的人跨进堂来。
三人腰间皆挎着刀,刀鞘黑沉沉的,身上行装利落,一看便是吃公门饭的。
众人心头都是猛地一紧。
这店里,可是刚刚闹出一条人命。
苏无名将门又拉开些,脸上已堆起惯常的笑,身子微侧,将来人往堂里让:“几位官爷这是打哪儿来?
这大风大雪的,路上可不好走。快请进,快请进。”
为首那人摘下斗笠,抖去蓑衣上的雪,露出底下半旧的官服。
他四十上下,面皮黑红,眉骨极高,一双眼睛在堂中极快地扫了一圈,才笑道:“某乃邻县县尉,姓龙,单名一个太字。
这两位是我的兄弟。
雪夜赶路,不巧被这鬼天气困住了,远远见着有灯,便过来碰碰运气。
店家呢?可还有空房?”
苏无名眼神一动,面上却仍是殷切:
“原来是龙县尉,失敬失敬。
空房倒还有两间,只这店里今夜客人多,被褥怕是有些不够。
您几位若不嫌弃,先坐下烤烤火,吃口热汤,我再替您张罗。”
他说着,将三人引到靠门较近的一张空桌旁,又回头喊费鸡师去后头端汤。
费鸡师应了一声,转身往后走时,悄悄用袖子擦了把额上的汗。
薛环不敢多动,只把身子往暗处缩了缩。
卢凌风仍坐在原处,手已从剑柄上慢慢松开,可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