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东侧破屋时,院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洒在斑驳的泥墙上。
看来,章老太太和周清晏那个小不点,还在屋里睡着。
也好。
陆云苏脚下放轻,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狸猫,径直闪进了那间勉强能称之为“厨房”的昏暗小屋。
只是站在屋子中央,轻轻闭上了眼睛。
心念微动。
下一秒。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足有一百多斤的干柴,凭空出现在了灶台边的空地上。
紧接着。
那三只已经死得透透的肥硕野兔,也被她从空间里取了出来,软趴趴地堆在了一起。
然后,是那一兜水灵灵的新鲜蘑菇。
一捆鲜嫩得能掐出水的碧绿竹荀。
还有一大捧散发着清香的各色野菜。
转瞬之间,原本空荡荡,只剩下一口破锅的灶台,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一切,陆云苏才拍了拍手,转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那间唯一收拾出来的,能住人的房间。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章佩茹侧躺在地铺上。
她年事已高,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深得象是刀刻的一般。
这些天的颠沛流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此刻,她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紧紧地蹙着。
她的怀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正是周家的小金孙,四岁的周清晏。
小家伙睡不着,但是并没有闹腾。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奶奶的怀里,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正睁得溜圆,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当他的视线,与走进来的陆云苏对上时。
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无声地笑了。
然后,用一种雀跃的声音,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姐姐!”
陆云苏的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示意他不要吵醒奶奶。
可小家伙见到她,实在是太开心了。
喜悦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是藏不住的。
他就象一只小奶狗,手脚并用地,咕噜一下,就从章佩茹的怀里爬了出来。
动作虽小,却还是惊动了睡得本就不安稳的老人。
章佩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恩……”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
“苏儿?”
“是你回来了?”
陆云苏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奶奶,是我。”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这几天您累坏了,您继续睡吧,我去把外面的野兔处理一下。”
“野兔?”
这两个字,象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就驱散了章佩茹大半的睡意。
她猛地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什么野兔?你……你猎到野兔了?”
陆云苏扶住她,顺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说了出来。
“我在山上砍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被捕兽夹夹住脚的猎户。”
“我略懂一些医术,就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他很感激,不仅帮我把剩下的一百斤柴都砍完了,还硬要把他今天猎到的野兔,都送给了我。”
“我推辞不过,就只好收下了。”
“一共有三只呢,又肥又大,够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上几天了。”
这番话,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细节丰富,逻辑自洽,完全经得起推敲。
果然。
章佩茹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三只?”
她挣扎著,摇摇晃晃地,就要从地铺上爬起来。
“快,快扶我起来,我也要去看看!”
一旁的周清晏,也听懂了。
他拍着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
“要看兔兔!晏晏要看兔兔!”
陆云苏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顶。
“好,姐姐带你去看。”
“兔兔很好吃的哦。”
周清晏一听,小嘴立刻就撅了起来,脑袋摇得象个拨浪鼓。
“不行!”
“不能吃兔兔!”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陆云苏:“额……”
好吧,她忘了。
这个年代虽然艰苦,但周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
周清晏这个小少爷,大概是第一次,把活生生的可爱动物,和餐桌上的食物,联系在一起。
她无奈地笑了笑,一手搀着章佩茹,一手牵着周清晏,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