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店员的态度算不上恶劣,却也绝谈不上礼貌。那份公事公办的冷淡里,裹挟着一层对乡下人的轻视。
他那张儒雅斯文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快,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可眼下的光景,由不得他发作。
他终究是把那口气给咽了回去,只是那挺直的腰板,到底还是塌下去几分。
一行人被领进了柜台后方一间逼仄的小隔间。
这里大概是药馆用来临时堆放杂物的储藏室,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药材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张掉漆的长条板凳靠着斑驳的墙壁,头顶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几缕微光,光柱里无数尘埃正上下翻飞,无声诉说着此处的冷清与被遗忘。
陆云苏将那个巨大的蓝色包袱随意往墙角一放,便寻了个干净角落,抱臂闭目,仿佛瞬间入定。
周衍之和许曼珠则局促地坐在长凳上,如坐针毯。
时间,就在这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起初,周衍之还能耐着性子。他安慰自己,国营单位的做派向来如此,馆主招待贵客也是情理之中。可一个小时过去,里间依旧毫无动静。窗外日头西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将气窗投射在地面上的光斑拉得细长。
周衍之开始坐不住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踱两步,一会儿又烦躁地坐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许曼珠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她伸出手,轻轻复在他那只焦躁不安的手上,用眼神无声地安抚着。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墙角的阴影已经吞噬了大半个房间,外面的天光从正午的炽烈转为了午后的慵懒。再等下去,他们连回镇上的尾班车都要赶不上了。
周衍之霍然起身,再也忍耐不住。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隔间,压着火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那个还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店员问道:“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馆主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们离得远,得赶着回家。”
那店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仿佛周衍之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直到他把手头那一列帐目算完,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篾的嗤笑。
他上下打量着周衍之。
“等不及就换一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刻薄的讥诮。
“乡巴佬。”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周衍之的脸上。
“你!”
一股血气“轰”地一声直冲头顶。周衍之那张斯文的面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浑身发抖,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骼膊。
许曼珠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她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着头,压低了声音哀求道:“衍之,衍之你别冲动!我们……我们是来卖东西的,不是来惹事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周衍之看着妻子那双惊恐哀求的眼睛,胸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象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缕缕憋屈的青烟。
是啊。
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不是江城的周厂长,只是一个被下放到和平村的“待罪之身”。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火?又有什么底气去跟人计较?
他用力地挠了挠头发,最终,那股滔天的怒意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他甩开许曼珠的手,一言不发,垂头丧气地转身走回了那个逼仄的小房间。那背影,佝偻得象一棵被霜打过的老树。
“怎么了?”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在昏暗的隔间里响起。
陆云苏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许曼珠跟着走进来,看到女儿醒了,连忙抹了抹眼角,强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苏苏。就是那个店员说话不太好听,你叔叔心里不舒坦,被气到了。”
陆云苏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了那扇小小的气窗。
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这是独属于午后三四点钟的颜色。
她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就换一家。”
“镇上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国营药馆。”
说完,她弯腰,单手就将那个沉甸甸的蓝色包袱轻松拎了起来。她拎着包袱,带着还愣在原地的许曼珠和周衍之,径直从小隔间里走了出去。
正在柜台后洋洋得意的店员,眼角馀光瞥见他们出来,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讥诮笑容更浓了。
他故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阴阳怪气地嚷嚷道:“哟,这就走了?不送啊!这么有骨气,有本事就别来卖药啊,回去抱着你们那些烂草根过一辈子吧!”
“你怎么说话的!”
周衍之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