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珠听着这一番话,眼泪象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还没长开、肩膀单薄得象纸片一样的少年,心口象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酸涩得发疼。
这哪里是个当大哥的。
这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却硬生生地在那风雪交加的吃人世道里,给自己逼成了一棵能为弟弟妹妹遮风挡雨的大树。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许曼珠哽咽着,想伸手去摸摸顾清川那乱糟糟的头发,却又怕伤了这少年敏感的自尊,手伸到一半又堪堪停住。
苏苏没有看错人。
自家那个面冷心热的大闺女,看人的眼光从来都是毒辣且精准的。
这顾清川,虽然是个乞儿,虽然出身不好,但这身硬骨头,这份重情义的心性,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轻响。
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从外面再次撩开,一股子更加浓郁的米香味儿,裹挟着灶房特有的烟火气,瞬间钻满了整个屋子。
周衍之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搪瓷盆,骼膊肘底下还费力地夹着一摞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和几双筷子,象个杂耍艺人似的走了进来。
“来喽!热乎乎的大碴子粥来喽!”
“曼珠,快别在那抹眼泪了,快帮把手,这盆还挺烫。”
许曼珠连忙抹了一把脸,快步迎上去接过那摞碗筷。
盆里的粥煮得极好。
那是用大碴子和芸豆慢火熬出来的,米粒儿都开花了,汤汁黏稠红亮,上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光是闻着那股香味,都能把人的馋虫给勾出来。
周衍之把盆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中央。
“孩子们,都别愣着了,快趁热吃!”
许曼珠也没闲着,她手脚麻利地给每个孩子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粥面上甚至还微微冒尖。
想了想,她又转身去了角落里的咸菜缸前。
揭开盖子。
一股子酸爽开胃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捞出两根腌得透亮、切开后内里粉红的酸箩卜,那是她入冬前特意跟村里的老婶子学的,酸脆爽口,最是下饭。
“咔嚓咔嚓”切成条,装了满满一盘子端上桌。
“来,就着咸菜吃,开胃!”
那几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孩子,此刻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仿佛在发光的粥,哪里还忍得住?
“吸溜——吸溜——”
一时间,大堂里只剩下了喝粥的声音。
那种狼吞虎咽的架势,就象是风卷残云,连嚼都不舍得细嚼,恨不得直接把烫嘴的粥倒进胃里。
酸箩卜被咬得嘎嘣脆响。
热乎乎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熨帖了那干瘪冰冷的肠胃,几个孩子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惨白如纸的小脸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只有顾清川。
他虽然也饿极了,端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依旧强迫自己吃得慢一些,时不时还要腾出手来,给旁边够不着咸菜的桃子夹一筷子酸箩卜。
许曼珠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她看了一眼正笑呵呵地给那个叫狗蛋的孩子添第二碗粥的丈夫,心里盘算了一下,伸手轻轻拽了拽周衍之的衣袖。
“衍之,你来一下。”
她压低了声音,朝着里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衍之有些纳闷,但还是放下了饭勺,跟着妻子走到了里屋的门帘后头。
一进里屋。
许曼珠就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虽然再婚以来,周衍之对她极好,从来没红过脸,但这毕竟是家里一下子多了六张嘴的大事。
在这个口粮金贵的年代,谁家也没有多馀的粮食养闲人。
她是怕周衍之有想法。
“衍之啊……”
许曼珠通过门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头那些埋头苦吃的孩子,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
“这几个孩子的情况……我也跟你交个底。”
“都是些没爹没娘的苦命娃,身世比我们家还惨。”
“特别是那个领头的顾清川,你是不知道,这孩子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硬是拉扯着这么五个拖油瓶没撒手。”
说到这,许曼珠观察了一下丈夫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烦,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而且这孩子刚才给我露了一手,他认字!不仅认字,那《三字经》背得比村里的教书先生还溜!”
“我想着……苏苏既然把人指到我们这儿来了,那就是信得过我们。”
“我们现在托儿所正缺人手,我和婉宁每天两个人又要看孩子又要教书,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要不……就把这孩子留下?”
“让他去托儿所帮我们轮个班,教教孩子们认字算数。”
“至于剩下那几个小的,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给苏苏搭把手。”
许曼珠越说越急,生怕丈夫不同意似的,掰着手指头数算着孩子们的用处。
“我看那几个孩子手脚都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