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怯生生地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痕迹的小手,掌心里是一片刚洗完后的潮红。
陆云苏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
这孩子的年纪,其实跟周清晏差不多大,但因为常年营养不良,看着比周清晏还要瘦小一圈。
陆云苏那颗冷硬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一下。
“桃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都要柔和几分。
“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她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点心。
“这个黑的是枣泥的,甜。”
“这个白的是椒盐的,咸甜口。”
“这个黄的是绿豆的,清香。”
桃子看着那琳琅满目的点心,小嘴微张,有些不知所措。
对她来说,能有吃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哪里还敢挑口味?
以前跟哥哥流浪的时候,能从垃圾堆里翻出一个发霉的硬馒头,那都是过年。
“我……”
桃子绞着手指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都喜欢……”
“只要是姐姐给的,我都喜欢。”
陆云苏笑了。
她没有再问,而是给桃子的手心里夹了三块最大的。
一块枣泥酥,一块萨其马,还有一块牛舌饼。
“那就都尝尝。”
“要是觉得哪个好吃,以后姐姐再给你拿。”
大家都分到了点心。
可是屋子里却安静了下来,并没有出现想象中那种大快朵颐的场景。
孩子们捧着手里的点心,低着头,闻着那让人迷醉的香气,却谁也没有舍得往嘴里送。
他们只是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
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把这香味刻进肚子里一样。
太珍贵了。
吃了就没了。
没了就再也尝不到了。
这种源于极度匮乏的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想要把这些好东西藏起来,留到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或者是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舔一口。
陆云苏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懂这种眼神了。
上辈子在孤儿院,第一次发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舍不得吃,揣在兜里,结果最后糖化了,黏了一口袋,连糖纸都粘在衣服上撕不下来。
“都愣着干什么?”
“给你们了就是让你们吃的。”
“这种点心放不住,明天就硬了,后天就坏了。”
“现在,吃。”
她的话在孩子们心中还是很有威信的。
听到会“坏了”,大家这才慌了神。
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最小的,也不敢大口咬,只是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在点心的边缘轻轻舔了舔。
甜!
真甜啊!
那种纯粹的糖分刺激着味蕾,让这群苦惯了的孩子,眼泪差点都要掉下来。
桃子捧着点心,舔了一口上面的芝麻粒,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
但她并没有继续吃。
而是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顾清川身边。
“哥哥!哥哥!”
桃子高高举起手里那块最大的枣泥酥,踮着脚往顾清川嘴边送。
“你吃!这个最甜!有枣味儿!”
顾清川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也是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最容易饿的时候,闻着这香味,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造反了。
但他看着妹妹那瘦削的小脸,硬是把那股子馋意给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块点心。
“我不吃。”
顾清川板着脸,装出一副大人的深沉模样。
“我不喜欢吃甜的,腻得慌。”
“你自己吃吧,多吃点,长个儿。”
“可是……”
桃子有些尤豫,哥哥以前流浪的时候,捡到半块糖都要留给她的。
“没什么可是的,快吃!”
顾清川伸手在妹妹头上揉了一把,催促道。
就在这时。
院子里的铁片被风吹得“当当”响了两声,那是周衍之定下的上课铃时间到了。
“哎呀!上课啦!”
周清晏三两口把自己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
孩子们一听上课,那是比吃饭还要积极。
对于他们来说,读书识字,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登天梯,是改变命运唯一的稻草,谁也不敢怠慢。
一个个宝贝似的把剩下的点心揣进怀里最深处的兜,捂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跟在周清晏屁股后头,又呼啦啦地往西厢房跑去。
顾清川也转过身,轮到他教书了。
“顾清川。”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顾清川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
只见堂屋门口,那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的少女,手里捏着一块深红色的枣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