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的硬皮本子。
被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夺过。
三角眼男人随意地翻了两页,嘴角扯出一抹轻篾的冷笑。
“瞧瞧。”
“这就是铁证!”
他把本子卷成筒,啪啪地拍在自个儿的手心里,声音清脆得象是打在谁的脸上。
“不仅非法集资,还立字据,搞什么功德碑?”
“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想给自己树碑立传!这是典型的封建地主老财做派!”
“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男人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象是要把犯人押赴刑场一样,伸手就要去扭陆云苏的骼膊。
“住手!”
“你们凭什么抓人!”
周衍之气得浑身发抖,那个文弱的书生,此刻却象是一头发怒的狮子,猛地扑上前,想要护在继女身前。
可他那副常年坐办公室的身板,哪里是这些如狼似虎的稽查队员的对手?
对方只是随意一推。
周衍之就跟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许曼珠眼疾手快扶住,怕是要一头栽倒在磨盘上。
陆云苏身形微微一侧,巧妙地避开了那两只伸过来的脏手。
她站在那里。
明明是个身材纤细的姑娘,明明只有一个人。
可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竟让那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下意识地顿住了脚。
“我自己会走。”
陆云苏理了理袖口,神色淡然得可怕。
“不需要你们动手动脚。”
三角眼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被她的态度给激怒了,又似乎是想在村民面前立威。
他大手一挥,指着身后那敞开的堂屋大门,恶狠狠地吼道:
“给我搜!”
“这一家子都是下放的坏分子,平时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没少收受贿赂!”
“把那些罪证,都给我抄出来!”
“充公!”
这哪里是执法。
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一群戴着红袖章的人,象是决堤的洪水,呼啦啦地冲进了周家那原本整洁温馨的屋子。
“乒里乓啷——”
瓷碗碎裂的声音。
桌椅翻倒的声音。
翻箱倒柜的声音。
瞬间交织在一起,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是噩梦重现。
对于周家人来说,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让人窒息。
半年前,在那个繁华的省城大宅子里,也是这样一群人,也是这样蛮横地闯入,把他们的家砸了个稀巴烂,把他们从天堂拽入了地狱。
如今。
他们好不容易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点一点地把日子过出点滋味来。
好不容易把那个叫做“家”的壳子重新粘好。
却在这一刻。
再次被打得粉碎。
“那是给孩子们做饭用的面粉!”
“那是俺们刚送来的鸡蛋!”
院子里的村民们急了,眼看着那些人冲进厨房,把许曼珠和苏曼卿刚蒸好的两大笼屉白面馒头,连锅端走。
把那还有大半坛子的猪油,还有挂在房梁上的那几条腊肉,全都粗暴地扯了下来。
“什么孩子不孩子!”
一个红袖章拎着那块腊肉,油光满面地嚷嚷着。
“这都是民脂民膏!”
“是你们这群愚民给他们上的供!”
“统统没收!”
他们就象是一群饿狼,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只要是看着值钱的,哪怕是一块新点的布料,一个稍微好看点的搪瓷盆,都往怀里揣,往那个写着“稽查办”的大布袋子里塞。
许曼珠脸色煞白。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身体止不住地颤斗。
她想冲进去护住那几件给桃子他们做的小棉袄。
可脚下却象是生了根,软得迈不动步子。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别拿那个……”
老太太章佩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堂屋门口。
她急火攻心,眼前一黑。
“呃——”
一口气没上来。
老太太身子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妈!”
“奶奶!”
惊呼声四起。
徐婉宁离得最近,疯了一样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当肉垫,硬生生地接住了老太太。
“快!快掐人中!”
“送屋里去!快送屋里去!”
几个手脚麻利的村妇赶紧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已经昏死过去的老太太抬进了里屋。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陆云苏站在那里,双手被死死地反剪在身后。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三角眼。
谁,是谁举报她?
“带走!”
随着一声吆喝。
那群人象是打了胜仗的土匪,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