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瑾没有看他。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收紧,直到指节发白。
“先送我回办公室。”
“我要给我爸打个电话。”
秦穆野的瞳孔猛地一震。
打电话?
给楚父?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是从小在军区大院里被打出来的傲骨——
既然出来了,不管是当兵还是干别的,遇事儿自己扛。
只要没死人,绝不往家里求援。
这是脸面。
更是骨气。
可现在。
他竟然一开口就要给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打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大到了他楚怀瑾凭一己之力,在这片地界上可能压不住的地步!
或者是。
哪怕有一丁点的风险,他都不敢去赌!
秦穆野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在外面说话的时候,人多口杂。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推起轮椅,脚下生风,推着楚怀瑾就往楚怀瑾的办公室屋里冲。
“砰!”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秦穆野连口气都顾不上喘,转身就把门反锁了,然后几步冲到楚怀瑾面前,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说!”
“到底怎么回事?”
“苏苏怎么了?”
楚怀瑾抬起头。
那张白淅隽修的面容上,此刻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今天中午。”
“市稽查办的人去了周家。”
“把苏苏带走了。”
“轰——”
这一句话,直接在秦穆野的脑子里炸开了。
炸得他头皮发麻,两耳嗡嗡作响。
“什么?!”
秦穆野猛地直起腰,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哗啦”一声。
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稽查办?那帮戴红袖章的疯狗?”
“他们凭什么抓苏苏?!”
“苏苏犯什么法了?她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秦穆野气得在屋子里来回暴走,就象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帮孙子!平时在城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现在手伸得这么长,敢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的村里抓人?”
“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楚怀瑾静静地看着暴怒的战友。
他的愤怒不比秦穆野少。
甚至。
更深。
更沉。
那是刻骨的寒意。
“借口很好找。”
楚怀瑾冷冷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非法集资。”
“封建迷信。”
“收受贿赂。”
“复辟资本主义。”
秦穆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非法集资?你是说建学校那事儿?”
“那不是市政府批了一千块钱吗?那是正儿八经的民生工程!怎么就成非法集资了?”
“还有收受贿赂?苏苏缺那点钱?她那种本事,想要钱什么样的没有?”
“这帮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楚怀瑾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脑子被驴踢了。”
“是有人眼红了。”
“有人嫉妒苏苏,嫉妒她在村里的威望,嫉妒她能带着村民过好日子。”
“一封实名举报信,扣上几顶大帽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足以让那帮急于立功、急于整人的稽查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说到这儿。
楚怀瑾的眼神骤然变冷。
“举报人,大概率就是和平村的人。”
“或者是知青点里的人。”
“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得这么清楚,才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狠。”
秦穆野握紧了拳头,骨节啪啪作响。
“该死!”
“真他娘的该死!”
“苏苏为了那个破村子,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大冬天的手都冻裂了教他们炮制药材!”
“结果呢?”
“反手就被咬了一口!”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
秦穆野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冲到和平村,把那个举报的杂碎揪出来碎尸万段。
“穆野。”
楚怀瑾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秦穆野那紧握的拳头。
那手掌虽然有些冰凉,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冷静一下。”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救不了苏苏。”
秦穆野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一屁股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