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查找方向。
那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耳膜上。
“交人!”
“把陆大夫交出来!”
“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好人被抓!坏人享福!老天爷不开眼啊!”
陆云苏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拔腿就跑。
风在她耳边呼啸。
穿过两条街。
原本宽敞的马路,此刻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
一眼望不到边。
并不是那个服务员小姑娘口中轻飘飘的“几百号人”。
那是整个和平村。
那是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除了走不动道的老人和还在吃奶的娃娃,几乎全都来了。
他们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
脚上踩着沾满黄泥的千层底布鞋。
有的头上裹着这就发黄的白羊肚手巾。
有的脸上还带着刚刚干完农活淌下来的汗水和黑灰。
他们就象是从大山深处流淌出来的一股泥石流,硬生生地冲进了这光鲜亮丽的县城。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
是那一排排让人看了就心惊肉跳的“武器”。
那不是枪枝弹药。
那是锄头。
是镰刀。
是铁锹。
是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上面的土磕干净的扁担。
这些平日里用来刨食、用来养家糊口的农具。
此刻被这一双双粗糙的大手高高举起,变成了他们捍卫正义、想要抢回恩人的利器。
稽查办的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铁门紧紧闭着。
就象是一张紧闭的嘴,透着一股子冷漠和傲慢。
门里面,哪怕隔着厚厚的铁板,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些工作人员的瑟瑟发抖。
“还不出来是吧!”
人群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的汉子,挥舞着手里的铁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那是张大队长。
张红军。
这个平日里在村里说一不二、为了几公分能不能多算一点都要跟社员斤斤计较的男人。
此刻却象是一头发了狂的狮子。
“我看这帮龟孙子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乡亲们!”
“陆大夫在里面受苦受难!”
“这帮畜生要把我们的活菩萨往死里整啊!”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几百号人的怒吼声,震得街道两旁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冲进去!”
“把门砸开!”
“救陆大夫出来!”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就象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油桶里。
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种长期被压抑的愤怒,那种对不公世道的反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有人开始往前挤。
有人开始用手里的锄头去砸那两扇大铁门。
甚至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已经在搭人梯,准备翻墙进去了。
“哐当!哐当!”
铁器撞击在铁门上的声音,刺耳又惊心。
周围看热闹的市民们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既有看热闹的兴奋,又有对这种场面的恐惧。
陆云苏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这一幕,她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疯了!
真的是疯了!
持械闹事!
这在这个年代,那是多大的罪名?
那是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法不责众?
那只是安慰人的鬼话。
真要追究起来,张大队长,董村长,还有那几个带头的壮劳力,一个都跑不了!
轻则坐牢,重则吃枪子!
为了救她一个人。
要把整个和平村都搭进去吗?
“住手!!!”
陆云苏深吸一口气。
那是她这辈子用过的最大的力气。
“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
清脆。
嘹亮。
穿透力极强。
就象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地劈开了这喧嚣嘈杂的人浪。
正在疯狂砸门的村民们愣住了。
正准备翻墙的小伙子停下了动作。
正举着铁锹骂娘的张红军,那是举到一半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街道。
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双眼睛。
几百双带着血丝、带着怒火、带着焦急的眼睛。
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那街道的尽头。
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少女,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站在那里。
她的脸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着红晕,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陆……陆神医?”
张红军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使劲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