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瑾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深沉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墨，明明才二十三岁，身上那股子暮气沉沉的劲儿，比部队里那些退下来的老政委还要重。
可现在呢？
红晕像是泼在宣纸上的朱砂，肆无忌惮地晕染开来，连带着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都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闪躲着，不敢直视陆云苏的眼睛。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连长？
分明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陆云苏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把自己裹在厚厚壳子里的男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真有啊？”
陆云苏挑了挑眉，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难得地染上了几分八卦的兴味。
她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床沿上，像是一个正在审讯犯人的狡猾考官。
“是谁？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哦不，这么有福气，被我们楚连长给看上了？”
楚怀瑾被她逼得退无可退。
若是此时他的腿能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逃离这个让他快要窒息的房间。
可现实是，他只能趴在床上，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迫承受着来自心上人的“严刑逼供”。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草药香，那是当归、黄芪混合着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味道，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拼了命地往他鼻孔里钻，扰得他心猿意马，大脑一片浆糊。
“没没谁。”
他别过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你别瞎猜。”
“这怎么能是瞎猜呢？”
陆云苏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她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床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的心理健康也是我的负责范畴。”
“再说了，刚才可是你自己承认的，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都怕你脑溢血。”
她歪了歪头，开始像模像样地分析起来。
“让我想想啊你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接触的女性屈指可数。”
“是文工团姑娘吗？ ”
楚怀瑾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不是。”
“那是卫生队的护士？”
“不是！”
楚怀瑾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羞恼。
这女人，怎么越猜越离谱？
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让他患得患失、让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
可她呢？
却在这里乱点鸳鸯谱，把部队里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女兵，一个个往他头上扣。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云苏。
既然她不开窍。
既然她猜不到。
那他就给她一点提示。
一点稍微明显那么一点点的提示。
“你认识。”
楚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而且还很熟。”
陆云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愣住了。
那敲击床单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我很熟？
我也认识？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飞速旋转。
她在和平村才待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
认识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多是村里的大爷大妈，或者是那些还在流鼻涕的小屁孩。
年轻的姑娘
陆云苏的目光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狐疑地看着楚怀瑾，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那个名字，在她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迟疑地吐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喜欢瑶瑶吧？”
周知瑶。
周衍之的女儿，她名义上的继妹。
也是她目前为止，唯一称得上“很熟”的适龄少女。
活泼，可爱，天真，烂漫。
确实很招人喜欢。
但是
陆云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站直了身子，原本那种玩笑戏谑的态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长姐的严厉和审视。
“楚怀瑾。”
她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批评一个犯了纪律的新兵。
“瑶瑶今年才十七岁。”
“她还没成年呢。”
“你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虽然在这个年代，十七八岁结婚的大有人在，但在陆云苏这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灵魂看来，这就是妥妥的早恋，甚至是犯罪！
她看着楚怀瑾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痛心疾首。
仿佛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禽兽。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一脸正气的，居然喜欢老牛吃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