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狗语”交流,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就在陆云苏刚刚弄明白大黑的意图时,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杀到了近前。
“呼哧……呼哧……”
那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训导员,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子都快要炸了。
他那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前面一眼。
完了。
全完了。
大黑那是个什么脾气?
那是全团出了名的“活阎王”,除了他和喂食的老班长,谁都不认,见谁咬谁,凶性上来那是连狼都敢斗一斗的主儿。
刚才那一扑,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啊!
这要是把人家姑娘给扑倒了,咬上一口,或者是撞个好歹……
训导员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腿肚子都在转筋,这处分背定了,搞不好还得卷铺盖卷滚蛋。
“同……同志……你要不要紧……”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哆嗦。
然而。
当他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那还在嗓子眼里的半句话,硬生生地卡住了。
嘎?
训导员猛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缺氧出现了幻觉。
只见那条平日里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大魔王”大黑,此刻正老老实实地窝在那个年轻姑娘的怀里。
那两条粗壮的前腿,竟然还死皮赖脸地搭在人家姑娘的肩膀上,一颗硕大的狗头亲昵地蹭着姑娘的下巴。
那条平时像钢鞭一样的大尾巴,此刻摇得那叫一个欢实,简直都要摇出残影来了。
嘴里还发出一阵阵“嘤嘤嘤”的撒娇声。
这特么还是那条连老虎都敢吼两嗓子的特级功勋犬吗?
这分明就是只没断奶的哈巴狗啊!
“这……这……”
训导员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砸到脚背上,脑瓜子嗡嗡的,彻底傻眼了。
就连后面跟着跑过来的那两个炊事班战士,一个个象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个……秦营长……”
训导员到底是经过训练的,很快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一位黑脸的大神。
他看了一眼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秦穆野,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立正敬礼。
“这……这位女同志……实在是抱歉!太对不起了!”
训导员语无伦次地道着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狗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疯了,我也没想到它会冲撞人……我这就把它带回去!肯定严加管教!关它一个礼拜的禁闭!”
说着。
他就要上前去拽大黑脖子上那根断掉的牵引绳,动作急切又粗鲁,显然是既羞愧又恼火。
大黑见状,立刻停止了撒娇。
它猛地扭过头,冲着训导员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神凶狠,一副“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的架势。
“你还敢凶!”
训导员气得脸红脖子粗,抬手就要去拍它的脑袋。
“够了!”
一声冷喝。
秦穆野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训导员和大黑之间。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象是结了一层冰,冷得吓人。
“你是怎么带兵的?又是怎么训犬的?”
“军犬是部队的武器,是战士的伙伴,不是让你们随便放出来撒野的疯狗!”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想到刚才大黑腾空扑向陆云苏的那一幕,秦穆野的心脏到现在还在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若是苏苏没有那一手功夫。
若是刚才苏苏反应慢了半拍。
那百来斤的冲击力,加之那锋利的爪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狗这么重,冲击力这么大,要是把人撞骨折了怎么办?要是咬伤了脸怎么办?”
秦穆野越说越气,语气也越发严厉。
“这是在家属院!要是撞到了老人孩子,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训导员被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两个炊事班战士更是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和训导员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白淅的手,轻轻拉住了秦穆野的衣袖。
“好了,秦穆野。”
陆云苏的声音清清冷冷,象是山涧里的清泉,瞬间浇灭了秦穆野心头那一股乱窜的邪火。
“没事,你别这么紧张。”
她单手搂着那只还在冲训导员龇牙的大黑狗,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穆野的手背,示意他消消气。
“怎么可能没事!”
秦穆野转过头,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后怕和不赞同。
“你刚才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