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都没有眨过眼的楚怀瑾,此刻却象是见了鬼一样。
那一瞬间。
所有的醉意,在倾刻间烟消云散。
化作了一身冷汗。
等等。
不对。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看到了那一双原本应该毫无知觉、只能依靠轮椅才能移动的双腿。
此刻正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
“呵……”
楚怀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音节。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生怕这只是一个稍微真实一点的梦。
生怕自己一动,梦就碎了。
这种梦,他做过无数次。
每一次醒来,面对的都是那双如同死肉一样的腿,和无尽的绝望。
但这次……
那种脚底板接触地面的冰凉感。
那种肌肉紧绷的酸胀感。
太真实了。
楚怀瑾颤斗着伸出手,撑在床沿上。
深吸一口气。
试探性地。
缓缓地。
站了起来。
“咔吧。”
膝关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宛如天籁。
他站住了!
虽然有些摇晃,虽然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废用而有些发软。
但他确确实实地站住了!
没有依靠拐杖。
没有依靠轮椅。
就凭着这两条腿,支撑起了他这具一米九几的身躯!
楚怀瑾抬起右脚。
往前迈了一步。
落地。
那是坚实的触感。
再抬起左脚。
又迈了一步。
他的眼框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地忍住。
作为一个军人,他的克制力早已深入骨髓。
但他没有停下。
他象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推开房门,重新走到了院子里。
月光如水。
洒在这个寂静的小院里。
楚怀瑾就在这月光下。
一步,两步。
从这头走到那头。
从生疏到熟练。
从摇摇晃晃到步履稳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打湿了背心,又被夜风吹干。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感觉到那股在血管里奔涌的岩浆。
那是新生的力量。
半个小时。
他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直到那刚刚恢复知觉的双腿开始剧烈地颤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才扶着墙,慢慢地挪回了屋里。
重新躺回那张硬板床上。
楚怀瑾看着头顶那黑漆漆的天花板。
胸膛剧烈起伏。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
虽然苏苏早就告诉过他。
他的腿能治好。
就在这段时间,随时可能恢复。
那是医生的诊断。
而现在。
这是现实。
他能走了。
不再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废人。
不再是一个连上厕所都要人背的累赘。
他可以重新穿上那身军装。
可以重新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战场。
更重要的是……
楚怀瑾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陆云苏所在的那个房间。
他终于。
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
不用仰视。
不用自卑。
他可以挺直脊梁,走到她面前。
告诉她。
我是楚怀瑾。
我喜欢你。
我能背得动你,也能为你挡风遮雨。
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给你这一世的幸福。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泥土香。
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此起彼伏。
陆云苏习惯了早起。
这是她上辈子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
她推开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显得干练又精神。
正打算去院子里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一抬眼。
却愣住了。
院子里的石桌旁,早就坐了一个人。
楚怀瑾。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听到开门声。
楚怀瑾转过头。
陆云苏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