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回家。
被楚怀瑾紧紧拥在怀里的少女,浑身猛地一僵。
家?
她那双清透黑白分明的杏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度茫然与恍惚的神色。
对普通人来说,家,是一个避风港,是倦鸟归林的巢穴。可对于陆云苏来说,这个字眼,实在是太陌生、太遥不可及了。
她没有家。
上辈子的记忆尤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快速倒带。小时候的她,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儿,在孤儿院那种弱肉强食、冷漠残酷的环境里,为了半块发馊的面包,她就能跟比她大好几岁的男孩拼命。
直到后来,她被开中药铺的爷爷领养。
那是她短暂生命里,唯一尝到过的一点点甜。那个破旧的、弥漫着浓郁中药苦香味的小院,那个总是戴着老花镜、用长满老茧的手摸着她头顶的干瘪老人,给了她一段短暂的温情。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就在她凭借着逆天的智商考上顶尖大学,以为终于可以赚钱给爷爷颐养天年的时候……大学还没毕业,爷爷就因为突发心脏病,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的雨下得很大,她跪在灵堂前,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因为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在这个世界上,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后来,因为各项成绩过于优异,甚至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天赋和恐怖的心理素质,她被国家特殊部门秘密带走。她干脆利落地将自己上交给了国家,成为了一把最锋利、最冷酷的尖刀。
从那以后,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在尸山血海里执行绝密任务。她再也没有家了,她只有代号,只有任务,只有永远不能卸下的责任与铠甲。
直到被318那个糊涂的勾魂使者勾错魂,意外穿书来到了这个年代。
在这个世界里,她占据了原主的身躯,也拥有了血脉相连的家人。她有了许曼珠那个尤如菟丝花般柔弱却真心爱她的母亲,有了周衍之那样忠厚老实的继父,也有了周知瑶这个妹妹。
可是,正因为周家人太过淳朴,性子又大多温和软弱。面对这个物资匮乏、处处都要靠拳头才能站稳脚跟的年代,他们本能地对强势而果决的陆云苏产生了极大的依赖。
陆云苏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
无论是炮制草药帮村里创收,还是顶着重重压力去建小学……她永远都是那个冲在最前面、冷静地发号施令、撑起整个周家乃至半个村子脊梁的主心骨。
她独立惯了。
她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和疲惫都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习惯了用冷漠和沉稳来掩饰内心偶尔泛起的孤独。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去依赖别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此刻……
陆云苏那纤细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下来,她轻轻地将下巴靠在楚怀瑾那宽阔挺拔的肩膀上。
男人的怀抱宽广而坚硬,隔着单薄的军装衬衣,她甚至能清淅地听到他胸膛里传来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尤如战鼓一般,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那股混合着冷冽松木香与淡淡硝烟味的气息,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
竟然这么温暖。
温暖到让她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一丝贪恋。
她忽然觉得,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灾难里,自己或许不需要一直象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连轴转。或许……她真的可以慢下来喘口气。
或许,她也可以试着,去依靠眼前护着她的男人。
陆云苏缓缓地从楚怀瑾的怀里退出来半寸。
她微微仰起头,那张素白清冷的小脸迎上了男人的视线。
撞入眼帘的,是楚怀瑾那双向来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毫无保留的心疼与怜惜。他就这么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陆云苏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等这里的瘟疫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
听到她这句带着承诺的应答,楚怀瑾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那扣在陆云苏肩膀上的大掌猛地收紧,深邃的眉眼间瞬间绽放出了一抹笑意。
吃过晚饭后,整个隔离区迎来了难得的短暂宁静。
物资充盈,局势初定。
连轴转了几天几的陆云苏,终于彻底空闲了下来。
她一个人避开了喧闹的人群,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厂房的一块空地上,找了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安静地坐了下来。
此时正值北方的初夏。
经历了前段时间那场恐怖的暴雨洪灾,空气中的沉闷被彻底洗刷干净。万物复苏,草木已经繁荣得有些放肆了,齐膝深的野草在夜色中肆意生长。
夜风徐徐吹过,带着一股属于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拂过陆云苏那略显苍白的脸颊。并不冷,反而透着一丝让人心旷神怡的清凉。
她静静地坐在石头上,双腿微微蜷缩,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