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老槐树枯黄的落叶,在长满青笞的石板上打着旋儿。
陆云苏站在离石桌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指尖。
那种依附于骨肉之中的沉重束缚感彻底消失了。她现在的身体轻盈得象是一团随时会被夜风吹散的雾气,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连周遭初夏微凉的温度都感知不到分毫。
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楚怀瑾还跪在那里。
这个素来脊背挺得尤如标枪般笔直、在任何绝境下都不曾弯腰的军人,此刻死死地弓着身子。他将那张俊美却惨白的脸庞,深深地埋进怀中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颈窝里。
男人的双臂尤如两条铁铸的锁链,勒得骨节泛起森冷的惨白,试图将那具逐渐流失温度的身体强行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顺着他的喉咙缝隙溢出来,带着撕裂血肉的绝望与痛楚,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回荡。
许曼珠早就哭得喘不上气。这位柔弱了一辈子的母亲瘫软在周衍之的怀里,发丝凌乱地贴在满是泪水的脸颊上,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布满血丝,连干呕带喘息,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
陆云苏垂下眼睫,压住心底泛起的那一丝微波。
她迈开没有重量的步伐,缓慢地走到许曼珠面前,弯下腰。
她抬起那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手,想要象过去这一年里的无数个日夜那样,替这位给了她毫无保留母爱的女人,擦掉脸颊上汹涌的泪水。
然而,指尖触碰上去的那一瞬间。
没有温热的皮肤触感,没有泪水的湿滑,甚至连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都不存在。
那只半透明的手掌,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许曼珠的脸庞,悬停在了空气中。
许曼珠浑然不觉,依旧伏在丈夫的肩头凄厉地痛哭着。
陆云苏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凝视着自己这只属于幽灵的手,眸底最后一点留恋的火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得干干净净。
阴阳两隔。
法则的力量是绝对的。在脱离躯壳的那一秒,她和眼前的这群人,就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陆云苏缓缓收回了手,将那份沉重的遗撼压进心底最深处。
她直起腰,转过头,看向身侧 的318。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陆云苏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脱离尘世后的空茫,飘荡在只有318能听见的维度里。
318 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和我回地府。我带你去重生部门,等待重生。”
陆云苏没有立刻接话。
她重新转过身,将清冷沉静的视线,再一次投向这座承载了她一整年烟火气与温情的农家小院。
老槐树的枝叶依旧繁茂,石桌上的茉莉花茶已经彻底凉透了,周衍之掉落的烟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秦穆野死死捂着脸缩在角落里,周知瑶和苏曼卿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夜色,在那张沾满泪痕、眼角猩红的俊美脸庞上短暂停留了半秒。
楚怀瑾下颌线绷得死紧,眼泪无声地砸在女孩漆黑的发丝里。
再见了。
陆云苏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回头。
她的灵魂化作一道凡人无法察觉的流光,跟着318一起,直直地没入了深邃无垠的夜空。
周遭的空间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与拉扯。
这种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不到几秒钟,陆云苏的双脚便重新踩到了实处。
视野骤然开阔。
没有想象中阴森可怖的鬼门关,没有满地盛放的血红色彼岸花,更没有流淌着黄浊河水的忘川。
出现在陆云苏眼前的,是一座光怪陆离、充斥着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庞大都市。
灰蓝色的天幕低低地压在头顶,一轮巨大的、呈现出幽绿色的满月挂在天边。密密麻麻的高耸建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各种奇形怪状的摩天大楼表面,闪铄着暗紫色的霓虹灯牌。半透明的悬浮信道在建筑群之间交织穿插,穿着各个朝代、各式各样服饰的魂体在上面飘来飘去,熙熙攘攘。
远处的一栋大楼外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gg牌,上面循环播放着“孟婆连锁汤饮,一碗忘却前尘,买二送一”的彩色标语。
“这边走。”
318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拥挤的街道,领着陆云苏拐进了一栋外墙刷着苍青色涂料的超高层公寓楼,跟着一群游魂挤进了一部金属质感的电梯。
电梯的数字在虚拟面板上疯狂跳动,最终在“444”层停了下来。
金属门向两边滑开,318率先走出去,领着陆云苏穿过一条灯光有些昏暗的长走廊,在一扇贴着“招财进宝”对联、还挂着一把桃木剑的防盗门前停下。
他从的口袋里掏出一大串叮当乱响的钥匙,熟练地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了。
318一把推开门,侧过身子,动作夸张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姐,快请进!”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