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木塔城在废墟上缓慢地呼吸着。
每天清晨,太阳从东边城墙的缺口照进来,将那些倒塌的房屋和焦黑的断壁染成淡金色。
清理废墟的队伍早早开工,号子声、敲打声、滚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混成一种低沉而执着的喧嚣。
罗林的生活也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清晨,先以星力浇灌静谧之种。
晶盒里的种子,那道细缝一天比一天大,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象是蜷缩着的幼小生命,正在努力挣脱壳的束缚。
每天注入星力时,那股从种子深处传来的意念都会比前一天更清淅一些。
不是语言,只是一股纯粹的、带着依赖感的情绪,像幼鸟等待喂食时发出的细微啾鸣。
上午,去医疗部。
伊芙琳大师的病房门口,奎因依旧每天坐在那里。
他的断臂伤口已经愈合,但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只剩那双眼睛还是
原来的样子,沉静,锐利,像冬夜的寒星。
“今天怎么样?”罗林在他旁边坐下。
“还行。”奎因的回答永远是这两个字。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时候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沉默。
走廊里人来人往,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医疗师急促的脚步声,伤员的呻吟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但他们坐的那一小块地方,仿佛自成一片安静的孤岛。
病房门打开时,罗林就进去看看伊芙琳。
她的恢复比预想的慢。
那些天一直昏迷,醒来后又反复发热,胸口那道被能量刃贯穿的伤口总是难以愈合。
医疗师说,那是观察者能量留下的残留污染,需要时间慢慢清除。
“你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罗林每次进去都会这么说。
伊芙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盯着罗林看几秒,然后扯扯嘴角,算是笑。
“你那颗种子怎么样了?”
罗林从贴身衣袋里取出晶盒,打开,让她看看。
银白色的微光从盒里透出来,照亮了伊芙琳的半边脸。她盯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细缝,看得很认真。
“快了。”她说,声音很轻,“快了。”
看完伊芙琳,罗林就去二层看奥列格和莉娜。
奥列格的右腿还吊着,石膏从膝盖一直裹到脚踝,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他躺得无聊,就拉着罗林说话,说的都是以前的事。
在亡者之喉的日子,第一次见到罗林时的印象,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
“雷克那小子,”有一次奥列格忽然说,“他家里还有个妹妹,才十二岁。他死了,他妹妹怎么办?”
罗林没说话。
莉娜在旁边削着苹果,手上的刀停了停,又继续削。
“议会那边会给抚恤。”她说,“够她活到成年。”
奥列格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莉娜削完苹果,递给罗林一个。
她的左眼还缠着绷带,但右眼已经不象之前那样总是盯着窗外发呆,偶尔也会看看罗林,看看奥列格,看看病房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习惯了。”她有一次这么说,语气很平淡,象在说别人的事,“少一只眼,还有一只。”
罗林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下午,罗林回到小楼,练刀。
庭院里的那几株植物,在艾莉的照料下,有两株已经扶正了,叶子虽然还蔫着,但至少不再继续枯黄。
艾莉每天早晚都要来看一遍,浇水,松土,有时候还会对着它们小声说话。
“你在跟它们说什么?”罗林有一次问她。
艾莉红了脸,低头搓着衣角:“我————我跟它们说,快点好起来————”
罗林点点头,没再问。
断羽和蓝羽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两只虹羽雀每天在庭院里飞来飞去,啄虫子,打架,有时候落在罗林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罗林由着它们闹,偶尔抬手摸摸它们的羽毛。
练刀的时候,他让两只雀飞远些,免得被误伤。
庭院不算大,但足够他练习基本的刀式。
断流这一式,他已经练得很熟。
无论是静止的目标,还是移动中的假想敌,他都能在瞬间找到能量流转最薄弱的节点,以最少的星力消耗,造成最长的迟滞效果。
但他没有满足。
卷轴上还有第二式—破甲。
这一式的要诀是“凝而不发,聚而破之”。
将星力高度压缩在刃锋的一点,在接触目标的瞬间释放,形成极强的穿透力,专门对付厚重的护甲和能量护盾。
罗林开始尝试。
他将星力缓缓注入战刃,按照卷轴上记载的运力法门,让星力在刃身内部沿着特定的路径旋转、压缩,最终汇聚在刃锋最尖端的那一点。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