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泪痕未于,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径直走向塔下那些刚刚经历完生死搏杀的男人们。
新生儿的温热,通过布料微弱地传来,与他怀中妹妹逐渐冰冷的躯体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接着亚夏拉走向奥柏伦。多恩亲王立刻将他的长枪轻轻靠在塔壁上,伸出双手,他甚至下意识地在自己的红袍上用力擦了擦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郑重地接过婴儿。他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后,亚夏拉的目光落在那三位心如死灰的御林铁卫身上,她走向他们。
杰洛、亚瑟、奥斯威尔看着这个新生的生命,他们眼中的死寂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没有人言语,他们都默默地、甚至有些仓促地将手中的武器放下,下意识地擦拭着手上可能沾染的血污或沙尘,然后才依次用最轻缓的动作,从亚夏拉手中短暂地接过、传递这个婴儿。
那一刻,没有厮杀,没有仇恨。
只有沙漠的风吹过,以及一个纯洁的新生命,在一双双曾沾满血腥、却此刻尽力变得温柔的手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巡礼。
他一言不发,如同一块被遗弃的礁石。那张惯常严肃的北境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悲痛彻底摧毁后的空白。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散发着无情光热的烈日,刺自的光芒直射入他灰蓝色的眼眸。
他似乎感觉不到那灼烧般的疼痛,又或许,这外在的刺痛远不及内心万分之一。只是那过于强烈的光线,不受控制地刺激着他早已酸涩不堪的眼框。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坚强的伪装,顺着他沾染着沙尘和血污的脸颊,无声地、持续地滑落。它们滴落在莱安娜苍白的前额上,滴落在她被血浸透的衣襟上,也滴落在脚下这片见证了无数誓言与背叛的红沙之中。
他就这样坐着,仰着头,任由泪水横流,仿佛在与那冷漠的太阳进行一场无声的、绝望的控诉。
极乐塔下的寂静,沉重得如同实质。
泪水稍稍冲刷了些许绝望后,她抬起头,用手背用力擦过红肿的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被艾德僵硬地环在臂弯里的那个小生命那个刚刚降临、却已失去母亲的孩子。
一声微弱却清淅的啼哭从襁保中传出,不同于宣告新生的第一声哭喊,这哭声带着焦躁和不妥,是小生命最原始的须求。
亚夏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恢复了清晰的逻辑,那是一种属于母亲和照料者的本能:“孩子饿了,”她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目光扫过一张张沉浸在悲痛或茫然中的脸,“我们得尽快找到奶妈,或者————至少得找到一头产奶的母牛或母羊。”
这句无比现实、关乎生存的话语,象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将众人从凝固的哀悼中猛然惊醒。
死亡已成定局,但生命,仍需继续。
三位御林铁卫彼此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此刻照顾这个新生的生命成为了他们沉默的共识和最后的职责。
亚夏拉立刻迎了上去。她先从杰洛爵士手中接过母羊,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脖颈,低声安抚着这头受惊的牲畜,让它渐渐平静下来。接着转向艾德,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神圣的庄重感,从他那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兄长手中,接过了啼哭不止的婴儿。
她抱着孩子,席地而坐,侧身对着母羊。由于没有合适的容器,她只能凭借经验和耐心,极其小心地用手引导,让婴儿能够吮吸到母羊的乳汁。过程中,母羊有些不安地躁动,亚夏拉便不停地轻声安抚,一边是饥饿的孩子,一边是受惊的牲畜,她的动作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惊人的温柔与耐心。
三位御林铁卫静静地站在一旁,守护着这艰难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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