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这位以冷面铁腕着称的权臣身上。
上官秋水缓缓出列,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沉缨,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玄阳王,最后面向辰光帝,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千钧:
“回陛下。臣,以为玄阳王……有罪。”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一句“有罪”,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辰光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帝王的决断。他抬手,压下了殿内的喧嚣,沉声道:“众卿安静。”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玄阳王贺之鱼,”辰光帝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贺之鱼身上,“既然众议汹汹,证据当前,朕亦不能因私废公。暂且委屈王叔,往大理寺待审几日。待三司会审,查明真相,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他话语虽留有余地,但“大理寺待审”几个字,已然定性!
“陛下!”太后惊呼,不敢置信。
“母后,”辰光帝转向太后,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国法如山。朕,不能让天下人非议朝廷不公。”
立刻有殿前侍卫上前,摘去了玄阳王的冠戴,一左一右将其架起。玄阳王挣扎着,怒视着陆沉缨,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却终究无力回天,被强行带离了麟德殿。
太后看着侄儿被带走,浑身颤抖,她猛地站起身,凤颜含煞,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陆沉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一个忠肝义胆的陆护卫!哀家……记住你了!”
说完,她拂袖而去,连辰光帝和皇贵妃都未曾再看一眼。
这离席前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威胁。
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事,这位“陆沉缨”算是将太后得罪死了,在这浮玉京的朝堂之上,她几乎已无立锥之地,前程尽毁。
殿内一片死寂,方才的喧嚣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盛宴依旧,灯火依旧,只是那歌舞升平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碎。
陆沉缨依旧跪在原地,低垂着头,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司马焕云看着她孤零零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计划得逞的松快,更有对她未来处境的深深忧虑。
而这场中秋宫宴,也在这诡异而沉重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宫宴的喧嚣与暗涌,如同被厚重宫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当陆沉缨踏出那象征权力顶点的朱红宫门时,外界的天光似乎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低阶女官的服饰,在巍峨宫墙的映衬下,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她没有回头,步履平稳,仿佛刚刚在麟德殿内掀起滔天巨浪、直面太后震怒的人并非她自己。
然而,那无形中笼罩在她周身的气场,却让所有从她身边经过的官员、内侍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无人敢上前与她搭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汇都迅速闪躲。
她像是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冷却。
谁都清楚,得罪了太后,在这浮玉京,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政治上的死刑,甚至可能祸及自身。
就在她沿着长长的宫道,不疾不徐地向外走时,一辆装饰华贵、带有誉王府徽记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她身侧。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露出司马焕云那张俊美却带着复杂神色的脸。
“上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亲眼目睹了她如何以卵击石,又如何在那等压力下屹立不倒。
此刻,他只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至少,能护她一时周全。
陆沉缨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带着几分疏离,几分调侃,如同他们最初相识时那般:“殿下好意,卑职心领。只是如今卑职乃是不祥之人,不敢连累殿下清誉。”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拒绝一次寻常的搭车。
司马焕云眉头紧蹙,抓着车帘的手微微用力:“陆沉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本王说这些虚的?上车!”
他语气加重,带着焦躁。
他岂会不知她此刻处境危险?太后的报复,玄阳王余党的暗算,随时可能降临。
陆沉缨却只是摇了摇头,笑容未变,眼神却清明坚定:“殿下,路还长,卑职自有去处。告辞。”
她微微颔首,不再给他劝说的机会,转身便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挺直,很快便融入了宫外街道的人流之中,没有丝毫留恋。
司马焕云看着她决绝消失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心中有火,有不解,更有一种被她推开、无法触及的无力感。
“自有去处?”
她还能去哪里?在这浮玉京,除了他这里,还有何处能容她?
然而,陆沉缨心中确实已有计较。
两次进宫,她看似专注于弹劾玄阳王,实则那双属于天下第一高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