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闹市，王奕清领着佩华寻到一处小楼。
“坐卧小楼听风雨，真是惬意十足。”他欣然放下茶盏，望着外头日光璀璨。
佩华配合着点头应是，只转瞬便移了目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楼二层厢房并无木门遮掩，其下与望春楼如出一辙的装潢。
但花台之上，不见娇媚多姿的美人娘子，只有□□孩童互相支撑着叠起罗汉。
“这样小的孩子，竟也有这般身手？”王奕清瞧他们单手撑三人，不禁赞叹道。
佩华举杯，送至唇边饮下。
哪知三息后，那最下头的童子双股战栗，双手更是青紫。不消片刻，预料中的重物落地声便传入耳畔。
与之同来的，还有长鞭破空坠地之声。
“还不快起来继续！”
方才嚷痛的孩童霎时便噤了声。
“兄长如今可是明白了？”
恐惧驯养之下，自有天赏之才。
王奕清默然。
鞭笞怒骂声绕梁而上，狠狠揪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心。
他或许算不得仁慈，但也绝非袖手旁观的小人。
花台铺着厚毯，也被磨出了痕迹。难以想象，这种东西竟也会落在十岁孩童的身上。
“仁兄莫要如此。”他不知何时攀上了那精壮男子的肩，自腰间取下钱袋，将其中二两白银献上，“有赏有罚，欲速不达。”
男子见他气度超凡，自知是位友善的贵人。狡黠的眸子一转，继而又硬挤了几滴泪，叫嚷道：“贵人不知，前些年冬日那池子结了冰，就有好些人去冰面垂钓，哪知薄冰碎裂，这些娃娃的亲属尽数葬身其中，这才有我们创立了班子。如今入不敷出，一般生计都难啊。”
王奕清颇具悲悯地瞧着浑身是伤的孩童们，竟没听出这人口中的言语漏洞。
“兄长。”上头传来一声呼唤，众人酝酿起的情绪霎时被冲散，纷纷望去。
佩华倚靠栏边，手中握着不知何来的蜀绣牡丹团扇，半掩面，只露一双含情眼。
“不如，先瞧瞧这些孩子的技艺如何，若是兄长喜欢，买下就是了。”
男子大喜，忙叫骂着让孩子们起身献艺。
王奕清凝眉，倒也未再多言。
那最下头的孩子脸色却是一白，双手不自觉抚上两股发痛处。
果不其然，他单人撑起十来个幼童已是十分吃力，而年纪最幼排位最上的姑娘却迟迟无法单脚将重心盘稳。
人桥松散，刹那间分崩离析。
“还不快起来！毛崽子真是白养你们了！”见表演脱节，男子慌乱中带了好些震怒，回首又要与王奕清攀谈两句，试图唤醒贵人的怜悯心。
佩华飞身而下，将袖中银票递予男子，道：“无需多言，这些孩子，我与兄长接管便是。”
男子瞬时喜笑颜开，乐见其成地招呼一旁陪练送上卖身契。
“既如此，他们便由贵人您接管了。”
玄袍一摆，魔气竟也能很好地疗愈孩子们的伤口。
佩华收了契书，又上前告知王奕清道：“他们卷了那些钱财走，这些孩子怕是庄子住不下，怕是得回去向阿凝借些……”
“不必。”王奕清眸色一暗，旁人不懂，佩华还能不明白吗。
“昔日魔界式弱，如今若是连数十孩童护也不住，足以见得我王奕清有多才短思涩，碌碌无能。”
佩华欲言又止，终是未能说出口。
“那兄长预备，如何作为？”
苍独横空出鞘，挽起剑花，锦缎玄袍破风簌簌作响，只听几声嗡鸣，场上便只剩了雀跃之声。
身形如游蛟，墨发似流丝，一挑一刺，尽显风华正茂的少儿郎。
一路满载而归，王奕清选了不远处的庄子安置孩童，又特意问询了村子里的私塾先生，循循善诱下算是哄得他答应为孩子们教习。
佩华一路追随，隐约感知到何处有所差池。见他难得上心他人，便也只是留了个心眼，并未和盘托出。
待到出了庄子，身后人明显放慢的脚步引来了她的回眸。
“兄长？”佩华出言问询。
王奕清眸中闪烁，道：“我不预备回去了，孩子们年龄尚小，离不得人。”
她颔首以作回应，只在踏出去几步后又回头，道：“兄长，教养幼童尤为不易，我瞧他们身上的本事也可稍加利用……”
“小妹。”他霎时冷下声线，拒道，“兄长自有分寸，你也见了他们身上的伤，莫非还要以那商贾之心来评判吗？”
佩华一噎，却真的不再言语，只默默行礼，旋即大步而去。
不对劲，寒易凝不对劲，楚北冥不对劲，王奕清更不对劲。
那句“商贾之心”如鲠在喉，她眸色晦暗，竟叫人一时辨不清是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