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先在城中找间客栈住下,复盘穿越细节。或许暂难有头绪,但她大可明日去找份营生,再租个地方落脚,日子长了总会有进展。
这般设想好,她也换上了一身低调朴素的粗糙布衣,心满意足走出衣帐。
“店……”
音未落,一只攥着湿帕子的手突然从背后伸出,紧捂住她的口鼻。
异香席卷,铺天盖地,将神志搅乱,安子夜仿佛失足坠入不断往下落的深渊……
不知昏迷多久,她再醒来时,已被蒙上眼塞住嘴。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四周静可闻落针,恍若置身幽暗漩涡。
这是一间空许久的屋子,灰尘厚重,逼得她几度险些昏厥,唯在日头升上顶空,暖阳爬至她脚旁,才稍稍好受些。
屋外偶有走动,但除了送饭,无人踏进此屋。送饭的是个女子,推开门,霉风总会夹着脂粉香扑入。
女子不肯与她交谈,喂饭也粗暴,不耐烦挥舞的筷子大有要磕碎她牙齿的架势。
她气极便一脚踹过去。
饭碗砸地,女子痛嚎怒骂,可即便如此也不敢伤她,只跺了跺脚,寻来绳子将她的腿绑住,继续饿着她。
过了好久,下起大雨。
哗啦啦,天像是被捅穿一个洞,时伴雷电咔嚓劈下。
安子夜因喧嚣而心安,只是雨声太大,以至有人推门走近,她都没觉察。
直到烛光微弱散开,面颊触到一丝温热。
“……一模一样。”
她隐隐听见有男声响起。
“皇兄这回能信我了吧。”
“嘘……”
屋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那二人刻意压低声,安子夜便再听不清。
好一阵子,男声才附耳再响起。
“看你穿着,非富贵出身,若肯听话,我可留你一命……”
看来并非街上那几个登徒子,她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弛些。
耳畔触到男子呼出的热气,安子夜不自觉避让。似是也发觉她的嫌弃,对方顿了顿,却没发作,冷下声。
“还能许你一辈子难企及的荣华。”
这危机重重的异世,要贪图什么荣华?
可强塞过来的东西,她若是不收,只怕还得搭上命。
安子夜无奈点头,佯作接受。
虽如此,男子似还是不放心,又恐吓了她几句,才终于道出意图……
*
马车出月桑国境,碾过沙石,继续颠簸往前。轧开的嘎吱响钻进车内,搅碎一室清静。
“公主。”
婢子清脆含怯的嗓音让安子夜从回溯里抽回身,睁眼。
“柳大人说前面有河,公主若累了,可下车去休息片刻。”
车外是陪嫁婢子飞萤,豆蔻年华,活泼灵动,但有些怕她,与她说话总要比和旁人时低轻怯懦些。
也不奇怪,九公主素以任性跋扈闻名,她与九公主容貌相像,此番被胁迫代其去南乾和亲,做得隐秘,飞萤不知她是赝品,自然会惧怕。
说起来,她对九公主的了解,还是源自前世。
公主嫁至南乾虽不满一载便意外离世,但乏闷空幽的后宫里关于这位帝王亡妻的秘闻却不少。
听闻其人娇纵,在月桑时受宠,到了南乾背靠皇后姑母这棵大树,也从未收敛,因此得罪不少人,尤其与夫君最是不和。后来公主意外死于大火,果然也不见那位有多么悲痛。
当然,秘闻称之秘闻,便不止一种说法。
也有人说夫妻二人不和为假,王爷思妻悲恸是真,才会在多年后登上皇位,寻了个容貌相似的女子当亡妻替身。
安子夜不知哪个版本真,也无兴趣,只知众人口中的替身正是她。
前世她一脚踏空,落在新皇登基日,不偏不倚砸中踩着夜色出来赏月的少年帝王。
衣着古怪、身份不明、冲撞君王,按理说九条命都难保,可她活了下来,只因与帝王亡妻容貌酷肖,勾起了少年的兴趣。
如今想来,思念亡妻也好,对容貌生好奇也罢,那人留她一命都是因九公主,倒是她欠了人情。
好在前世恩情今世也算抵了。
此次抓她、绑她、半是逼迫又半是引诱她去和亲的,俨然正是公主本人和其刚继位月桑王的皇兄。
虽非本意,但既坐上去南乾的马车,她就算是替其挡了一遭,日后也不再相欠。
“公主?”
半晌未得回应,飞萤又怯怯喊话。
少女默了默,新染过寇丹的玉指掀开车帏一角,闲闲往外望。
梅雨刚过,日头愈显毒辣,绵延不见极尽的黄土官道上,尘土掀卷,热浪滚涌。
树影婆娑黏附地上的炽烫沙砾,暑气旋升炙干垂挂叶尖的雨滴,荫深处蝉鸣不歇,一阵阵聒噪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