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溪水村。
“听闻新郎官是今秋考中举人的那位宋老爷,阿妤真是好福气啊!”
“谁说不是呢,嫁过去就能做官夫人,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她家今年日子难过,哥哥在外头把钱全给败光了,妹妹又病得厉害,她娘上个月还来问我借银两使,没想到这才几日的功夫便翻了身……”
喜轿一层薄帐,挡不住外头乡亲们艳羡谈论的话语。大红盖头下,温妤紧紧攥着裙摆,强忍着没让自己掉下眼泪来。
旁人只道她嫁给举人老爷、走了大运,可又有哪位女儿家,愿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交付与一位素未谋面之人手中。
宋家的光景比她家略好些,如今出了个举人,更是飞黄腾达,她家本高攀不上,只因那举人老爷的娘重病不起,神婆教他娶个新妇冲冲喜,而后一算,唯有温家女乃百里挑一的旺夫命,八字与他极为契合,这才娶了她。
温妤暗暗地想,他娘既还在,那位宋老爷的年岁应当不至于太高,想来至多不过四十来岁……
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泪珠终是不争气地坠了下来,她稍稍撩起盖头擦拭一番,勉强地牵了牵唇角。
无妨,只要能救妹妹,这桩婚事便是值得的。
奈何这亲成得实在突然,她虽应了,可心里始终难以接受,接连两日彻夜难眠,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温氏,我有一发财致富之法,你可愿听?”
温妤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云雾缭绕的仙山上,不远处赫然立着一道身影,通体泛着金光,教她难以窥其貌。
“愿听、自然愿听!”她忙不迭道。
她需要钱,她做梦都想要钱。
有了钱、她便不必嫁与素未谋面的举人老爷,能救妹妹,爹娘亦不必处处低人一等。
那人沉吟片刻,道:“好,你且伸出手来。”
温妤照做,下一瞬,她的掌心赫然出现一只牡丹雕花镶玉木匣。
“只需默写下你夫君说过的话,写完后将纸压于匣底,便可从中取得银两,每字一分银。”
她不由得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端详着这匣子。
竟如此神奇?
“记住,须得是他十二时辰前说过的话,倘若写下他十二时辰之内所言,是做不得数的。”
温妤略有所思,点了点头。
“莫要教他知晓此事。”
话音甫落,还不待温妤多问一句,那人便已然消失在了山头。
独留她站在原处。
……
“新娘子,快些醒醒,前边不远就是宋宅了!”
说罢,见她身子微动、大约是醒了,喜娘才将撩起的侧窗帘放下。
温妤正睡着,猛地被人唤醒。
她刚刚从梦中醒来,尚有些云里雾里,懵懂了好一会儿,才分清梦境与现实。
原是梦啊……
梦中仙人所言,仍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想。温妤轻轻舒了一口气,欲将这荒诞的梦境忘却。
宋家在县城里,与溪水村稍有些远,抬轿得走上两三个时辰。她入睡时分明才刚刚上轿,还以为只睡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竟已然快要到了。
顾不上思虑过多,温妤坐正身子,将手端正搭在面前腿上,忽觉似是触到了不知甚么物什。
她微微一惊,下意识掀起盖头来,待看清腿上放置的物什后,整个人却彻底呆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只牡丹雕花镶玉木匣,与梦中那个别无二致。
这、这是怎么回事?
温妤心神一恍,只当自己还在梦里,于是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却被痛得一阵激灵。
并非是在做梦。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侧身撩起轿侧窗帘,问道:“方才可曾有人进来过?”
“不曾啊。”喜娘答完话,连忙说,“夫人快将盖头盖好,这便要下轿了!”
温妤只好先坐回原处,反复将木匣打开又合上,仔细端详着。
这匣子长约两尺,宽一尺,除了做工精致些,旁的并无甚特别之处,怎么看也不过是个寻常木匣。
喜娘尖细的嗓音响起。
“落轿——”
紧接着,身下喜轿便徐徐停了下来。
温妤赶忙将盖头放下,把匣子藏进广袖间。
哪知喜娘是个眼尖的,正要扶她下轿,见她袖里隐约凸出来一角,忙不迭把匣子拿了出来,扔至座上。
她压低了声音,“夫人怎地还带了个这般大的匣子上来。”
温妤:“……”
至宋宅周围,人便愈发多了。
自宋家出了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