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如玉,举世无双,袖口别着一方丝帕。
他眼里的神情带着万分的复杂,在看见幺娘的那一刻愣怔了一下。
“幺娘,是我!”
“可是这户人家苛责你了?”
“不曾!”幺娘回答。她满面的风霜都是为了穿男装的时候不被人认出来而已。
娘亲说过,最好的易容,就是让自己变成那样。
娘亲也说过,她在庙里求过签,和伍家的郎君是最好的良缘。
可事到如今,只剩相顾无言。
幺娘说:“你回去吧!”
“你我之间,缘分已经尽了。”
伍灵泽道:“幺娘,实在不是我不想娶你,实在是你如今……,父母之命不可违……”
幺娘道:“别再叫幺娘了,我现在叫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父亲说过,幺娘是乳名,以后要出阁,还是要取个正经的名字的,否则将来怎样上夫家的族谱。
现在看来,她是一辈子也不会上别人家的族谱,也不会出阁的了。
但是她想告诉父兄,她长大了。
“风护院,送客!”
天下第一剑客姓风,名无罪。
正在嗑葵花籽的风无罪闻言,从院中一跃而出,在门口儿拔了剑。
呸,他们江湖人士最烦叽叽歪歪的人,这人既然现在不想娶了还跑来叽歪什么,不会是本来有意结果看到人家姑娘自虐毁了容临阵反悔了吧?
伍灵泽面对这凛冽的刀锋,和看起来武功高强十分不好惹的护院,忽然就脸色就绿了,怒气冲冲的问了句:
“你闺中偷情的就是他吗?啊……!”
回答他的是风无罪的一脚。
锦瑟:“我现在是良家妾,公子请自重!”
伍灵泽脸色难看,狼狈的爬起来,将袖中的锦帕替出,锦瑟没接,任由哪方曾经珍而重之练习了又练绣了许多方才挑出来一个赠他的锦帕,随凉城大漠的风远去。
伍灵泽捂着肚子爬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在即将远去的时候,后面车窗里的车帘被一只青葱的柔荑撩开,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樊家女眷的下场锦瑟算是最好的,关起门来就能过自己的日子,可其他人都是充做了官妓,从此是真的零落成泥了。
她去打听过她们的下落,官妓不逢大赦不能脱籍,但至少能接济一二,
可却始终没能见到二姐,不曾想,如今却出现在伍灵泽的马车里?
樊家二娘子樊玉烟捏着袖子里的信物,隔着一道帘子狠狠地盯着锦瑟,以前她还洋洋得意的以为偏心了一辈子的父亲,终于不问青红皂白的收拾了樊幺娘一次,让这个一直风风光光的嫡女,终于变成了一个贱人。
可笑的是她现在才明白,能在后院安安稳稳做个妾,总好过在花楼接客一辈子。
父亲为什么不连自己一起安置了?
为什么?
樊幺娘?现在你变成了一个粗妇,这个和伍家的亲事终于可以落在自己的头上了,虽然只是个妾。
但你也是个妾不是吗?
……
从这一日开始,幺娘不仅每日早早起来提水,她还开始劈柴,若再侥幸得闲,便开始把家里的石门墩子滚来滚去。
风无罪:“你这样是练不成武功的!”
锦瑟没想练成武功!
她只是想更粗糙更像男人一些,因为女人进不了衙门当差。
自己在闺中也读过许多圣贤书,了了识得一些字,她想去凉州府衙门谋个小吏的差事,这样才能更方便于调查父兄的案宗,好替他们平反。
“你这样问,是想教我武功吗?”
“想都别想!”
后来锦瑟看着手上的老茧,和脸上如同刮伤的粗糙黝黑皮肤,终于满意了自己的装扮。
交代好家里的事宜,看着丹娘喝了药睡去,她一身深色的半旧短打牵着驴出了门。
沿着凉州城外荒凉的小道,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了凉州府,
先去集市上买了细粮和菜蔬,然后去布料铺子扯了几匹布,又去卖杂货的一条街溜达了几圈,最后停在了破旧的杂货店前面。
杂货店十分的破旧了,里面的卖的一些家具和衣裳也都十分的破旧了,就连柜台前唯一的一个老者也是相当的有些年纪。
老者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懒洋洋的说道:
“看什么自己挑,全都是当铺到期兑过来的旧货,没有新的。”
锦瑟轻声道:“您是否还记得建安林山后巷子……”
锦瑟话还没说完,老者便惊的一下子窜起来了,建安的事,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