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在意识中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和面前郭皎那带着讥诮与不耐烦的打量。
“你……说什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微弱了许多,充满了怀疑,“帝王?大雍?”
“是。朕一统南北,扫平诸胡,年号永定。"雍武帝简洁地陈述,帝王的威严即使在意识交流中也自然流露,“然天不假年,朕于病中昏沉,醒来便在此处,见此身,逢此人,知此事。”
“一统天下………那个声音喃喃重复,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尖锐至极的痛苦和嘲弄,“哈哈,你?就凭你?没有她,你也能成事?没有阿若的纸甲、谋略、聚拢人心的本事,你谢颂,不过是个空有蛮勇的武夫!我才是真实的!这才是你我本来的命运!依赖女子起步,却又嫉恨她的才干,最终一事无成,仰人鼻息!你编造什么皇帝梦话来骗谁?骗自己吗?!”雍武帝沉默,他能感受到这个“自己"那深入骨髓的自卑、悔恨与愤懑。这个谢颂,在另一条路上,用亲身经历验证了“失去林若"的后果,并将所有的不顺都归咎于此,既痛恨当初那个愚蠢自负、推开助力的自己,又无法摆脱“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的梦魇。
“你说得对。"雍武帝忽然在心中平静道。那个声音一愣。
“若朕当年十六岁时,亦遇上如你那奇女子,或许也会因年轻气盛,做出蠢事。"雍武帝的意识扫过这间虽精致却显然不算顶级的居所,感受着这具缺乏锤炼的身体,以及记忆里那些仰仗岳父、被妻子光环压得喘不过气的憋闷,“你的路,是另一种可能。一种…未曾把握住机遇的可能。”“机遇?那是施舍!"灵魂嘶吼,“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带着打量、评定,仿佛我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件有待雕琢的器物,她太聪明,太耀眼,站在她身边,我永远只是“林若的丈夫',我只是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凭自己本事一一”“所以你去了北伐,然后一败涂地,沦为战奴。”雍武帝平静地打断他,“这就是你"堂堂正正'的本事?将真心实意的助力视为施舍,将妻子的才干视为威胁,为虚名而置实利于不顾,最终断送一切,只能靠攀附另一段婚姻苟活一一谢颂,这,就是你想要的'靠自己?”
“你!"意识中的存在剧烈震颤,羞愤欲狂,却无法反驳,因为这是血淋淋的事实。
“好了。“郭皎不耐烦的声音将谢颂(无论是哪个)拉回现实。她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依旧美艳,眼角却已有细纹,“发什么呆?腿坏了,脑子也坏了?爹说了,让你好好在家养着,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你那前妻如今可是九五之尊,开国之主,听说后宫都收罗了不少年轻俊俏的郎君,你这样的残花败柳,还指望她能多看你一眼?”
这嘴淬毒!
雍武帝能清晰感到身体深处传来的痉挛般的痛苦。但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郭皎。
郭皎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悸,随即挂上笑脸道:“夫君冷静下来了?”雍武帝淡定点头,不再看她,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透过院墙,望向了那座记忆中不曾存在、却在此世巍然耸立的淮阴皇城。林若……成了皇帝。
在他的世界,他用了二十年征战,耗尽心血,才勉强统一,留下一个隐患重重的摊子。而在这里,那个曾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却已开创了一个新朝,四海宾服,天下归心。
何等荒谬,又何等……令人神往。
武帝,是,他的谥号么?
郭皎感觉不对劲,撇了撇嘴:“行吧,那我走了。”室内恢复安静。
……你,到底是谁?"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迷茫。“朕说了,朕是谢颂,另一个谢颂。“雍武帝闭目,试图凝聚精神,“朕不知为何来此,但朕的时间不多。在朕的世界,还有许多未竟之事。告诉朕,此世材若……陛下,她是如何做到的?短短十余年,如何能涤荡天下,再造乾坤?那个灵魂沉默了很久,久到雍武帝以为他已溃散。终于,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涌入,混杂着复杂的嫉妒、不甘,以及惊叹。他看到了“林若"的轨迹。
淮阴立足后,她并未急于扩张,而是深耕根基。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让一州之地产出倍于他处。她创立“淮阴书院”,不论出身,选拔培养务实吏员。她改良军制,重视工匠,造出的铠甲兵器精良无比。她善待商贾,规范市易,盐铁茶糖之利,充盈府库。
她用兵奇正相合,更善攻心。对豪强,拉一批打一批,清丈田亩,编户齐民,软硬兼施。对百姓,轻徭薄赋,鼓励生产,明法令,申冤狱。对周边势力,或结盟,或威慑,或缓缓蚕食,步步为营。记忆中最清晰的,是“徐州军"的旗帜所到之处,百姓夹道,甚至壶浆笔食的景象。因为人们知道,林若来了,就有地种,有饭吃,有冤可申,秩序将复。没有他记忆中那些惨烈到千里无鸡鸣的拉锯战,没有反复的得而复失。她的扩张,稳得像春水漫过冻土,所过之处,生机萌发,根基立固。直到她称帝前夕,天下大半已传檄而定。
“她不重虚名,只重实利。不嗜杀戮,但该狠时绝不容情。用人不拘一格,女子、寒门、降将、工匠,只要有用,皆可擢拔。她好像永远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