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永远有解决难题的新办法…“那个灵魂喃喃,带着苦涩,“她不是凡人,她是天人,来救世的天人。”
雍武帝静静听着,心中巨浪滔天。
这已非单纯的"才干"可以形容。
他想起自己世界里的北方边患、关中新附、南疆不稳、财政拮据……头痛欲裂。而这里,记忆显示,新朝已派兵驻守西域,开拓海路,漠南诸部称臣,南疆改土归流亦在稳步推进。国库充盈,新修的运河与官道贯通南北。“上邪…“雍武帝无意识地吐出自己病重时的喟叹,“怎么不是我……咳,遇到太早了啊。”
“你羡慕她。"脑中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也觉得她了不起,对不对?你也觉得,没有她,我什么都不是,你那个皇帝梦,也不过是侥幸,对不对?!雍武帝没有回答他的癫狂。
羡慕吗?是的。但不仅仅是羡慕。
他看到了一条或许能走得更好、更稳的路,看到了自己某些决策的急躁与疏漏。
“她如今……可好?"雍武帝问。
“好?当然好!万国来朝,君临天下,修建水师学堂,说要探索海外……“那个灵魂语气复杂,“她早就不是当年淮阴城里,那个需要借婚姻获取一点初始力量的女子了。她现在是真正的天子。”
雍武帝默然。是啊,天子,他曾经也是。
可为何此刻,却觉得“天子"二字,放在她身上,更加名符其实。接下来的"一日",雍武帝谢颂的意识,近乎贪婪地主导着这具陌生又熟悉的身躯,行走在这座名为“淮阴”的帝都之中。他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说书声充盈于耳。空气里弥漫着新出炉面点的麦香、糖渍果子的甜腻、以及不知从哪家工坊飘出的、混合了染料与生丝的特殊气味。他驻足于一座巨大的官营织造局外。透过敞开的门扉,可见数十乃至上百台改良过的织机隆隆作响,其声连绵如春雷滚地,急雨敲窗。身着统一工服的女工们坐在机前,手脚并用,动作娴熟如飞,一匹匹色泽艳丽的锦缎、轻柔透亮的纱罗,便如流水般从她们手中倾泻而出。这轰鸣的织机声,在他听来,仿佛这个新生国度最强有力心跳。
他踱到运河之畔,时值午后,阳光碎金般洒在宽阔的河面上。目光所及,自上游至下游,帆樯如林,舶艄相接。满载粮食、布匹、瓷器、药材的漕船与宿船,有序地停靠、装卸、驶离。码头力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货物搬上搬下;秒吏手持算盘账簿,与船主核对着数目,一切繁忙而井然。这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将帝国的财富与养分输送到四方。
然而,最让他感到震撼乃至一丝惭愧的,是这繁华的底色。他刻意穿行于相对狭窄的里巷,观察那些普通民居门前的光景。他看见有老妪坐在门口阳光下,慢悠悠地补着渔网,脚边竹篮里放着针线和半块胡饼,祖情安详,不见饥馍愁苦之色。他看见几个总角孩童,穿着虽不华贵却整洁干净的衣裳,背着统一式样的布制书包,嬉笑着从一座挂着"里塾"木牌的院子里跑出来,口中还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走了许久,看了许久。
几乎……看不到面黄肌瘦、沿街乞讨的孩童。也少见瑟缩于墙角、奄奄一息的垂暮老人。
“幼有所养,老有所终……“他低声自语,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治下的大雍,方才一统,百废待兴,民生凋敝之处甚多。他虽有心,但内忧外患,掣肘重重,许多惠民之政推行维艰。而眼前这个世界,在林若治下不过数年,竞已隐隐有了这般“治世"气象……“你看够了没有?得意够了没有?"脑中的声音充满疲惫与暴躁,“这个失败的我,这个可笑的世界,你看够了,就快滚!把你的皇帝梦带走,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雍武帝谢颂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站在一座横跨城中运河的石拱桥上,凭栏望着桥下清澈的流水,和水中自己眉头紧锁的倒影。“我要去见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脑中声音骤然爆发出狂怒:“凭什么,你凭什么用我的身体去,不许去!”雍武帝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水中倒影移开,望向皇宫的方向。“很抱歉,“他低声道,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歉意,“但是,朕想,她最初想要寻找、想要′攻略、“养成′想要并肩而立甚至倾心相许的那个识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大约,是朕。”脑中声音嘎然而止。
见林若,并没有雍武帝想象中那般艰难。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寻找什么隐秘的门路,只是凭借军将身份来到皇宫外专门处理庶务呈情的“通政阁",在一张普通的素笺上,寥寥数语,写明身份、来意,最后附上了一行小字:
“雍朝谢颂,稽首再拜,恳请一见。”
他递上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身份符牌,也递上了那张语焉不详却重若千钧的纸条。
出乎意料,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一名身着绯袍的内侍便来到了他暂居的客栈,恭敬传达旨意:“陛下有请。”
脑中的那个灵魂,在听到这四个字时,顿时绝望地和死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