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叔伯兄弟,”刘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道,“国家仁德,体恤宗亲。新制准许我等保留王爵封号,并以封号定等,以郡国为号者,即为郡王;以县为号者,则为县王。再依九等爵制映射之食邑等级,予以实利恩封。”
说着,刘康伸手指向坐于末席的阜陵王刘赦,笑容可鞠道:“譬如阜陵王,阜陵”乃郡国级封号,故日后阜陵王即为某郡王,享食邑八千户。朝廷会依郡王礼制,敕造郡王府邸,并由将作大匠府负责日后的一应维护修缮,王府营造修缮用度皆由国库支应。”
阜陵王刘赦听得此言,先是一愣,随即双眼猛地睁大,脸上血色上涌,竟激动得当场涕泪纵横,几乎是从席上跟跄而起,面向御座,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哽咽着高呼道:“国家隆恩!臣————臣叩谢国家天恩!”
实在怪不得刘赦如此失态,在座诸王属他这一系最为坎坷。
先祖屡次犯错,屡次遭谴,王爵一度被削为侯爵,封地仅馀五县。
但他这一系世袭七代,子嗣昌盛,封地不断被分封推恩,传到刘赦这一代,名义上虽仍领阜陵国,实际的封地却仅剩阜陵一县之地,甚至这一县中还有两个乡已封给了他的兄弟,算是现存诸候王中最落魄的一位了。
此番奉诏进京,刘赦惶惶不可终日,唯恐天子借新制将他降为县侯。
万万没想到,竟有如此意外之喜,非但保住了王爵,更是以郡王之遇安置他!
食邑八千户,岁入约一百六十万钱,另加冬至、正旦等年节庆典的赏赐,一年稳稳超过二百万钱。
阜陵县是上县,户口逾万,似乎二百万钱远不足以供养一位阜陵王。
然而大汉的诸候王并非当真过得如此轻松惬意。
作为诸候王,为了维护体面需要定期修缮王宫,这每年就是一笔少则五百万,若是遭个天灾人祸,多则数千万的开支。
王宫内外用于戊卫和仪仗的千名军士,每年所需粮饷开支约莫五百万钱。
其馀如供养后宫妃嫔、子嗣,应酬世家豪门与官员,承担为诸候王服务的官吏、奴仆俸禄,林林总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此外,封国内宗庙、历代先王及本人的陵寝的修缮和祭祀费用,更是动辄以千万为单位的开支。
最后还需要向天子上贡酎金!
《西京杂记》汉制:宗庙腊月饮耐,用九酝太牢,皇帝侍祠。以正月做酒,八月成,名曰酎,一曰九酝,一名醇酎。
孝文皇帝始定《酎金律》,以令诸候助祭贡金。
后汉延续了前汉的耐金制度,令诸王每千口缴纳黄金四两。
砍去了大多数开支项目的二百万钱岁入,这不比起他过去守着那不断缩水的阜陵县,王宫连续六年无钱修缮,甚至修缮先王陵寝都拨不出钱,还时常要向地方豪强举债度日的窘境要好得多?
“我等————我等皆如阜陵王一般?”彭城王刘和闻言,又惊又喜,忍不住看向刘康求证,见刘康微笑着颔首确认,他顿时与身旁几位交好的诸候王交换了眼色,脸上绽开笑容,抚掌而笑道,“天子仁德,厚待宗室,实乃天下之福啊!”
“臣等叩谢国家恩典!”
霎时间,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诸王仿佛生怕刘辩反悔似的,不待刘康提及减免酎金之事,便齐刷刷离席跪倒,向御座方向大礼参拜。
阜陵王一系并非个例,大多数诸候王的日子都不是很好过。
随着诸候王世代传承,最初的封地也早已被瓜分,即便是将子嗣送出去继承了其馀王系的河间王一系,如今也就只有六个县的封地,其馀诸王的封地大多在三个县左右,每年为了维持诸候王体面几乎没有什么馀钱,能不举债已经是万幸。
看着殿内欢声笑语的诸王,御座上的刘辩面上保持着温和的弧度,心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双赢局面,为何他隐隐有种————自己亏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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