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在她绣完荷包后到送给弘时的那两天空出来的时间里,趁她不注意,将荷包浸泡在鱼腥草中。
茉雅奇将书本放回书架,脱了鞋袜上炕。
窗外风声呼呼,被窝里暖融融的。
本该是最好睡觉的时节,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成了一把刀。
是谁能在额娘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把手伸进棠梨院里?是福晋?但若是福晋的话,为何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要挑在五弟马上就要被送到正院去的时候下手?是因为觉得弘时挡了她的路吗?或者是那两个刚生下儿子的格格?可她们哪里来的本事,能安插人手进棠梨院?
再或者…是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年侧福晋?
茉雅奇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帐子。
一片漆黑中,她仿佛能看到弘时腰间那个她亲手做的、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的荷包。
她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别人,可自从年侧福晋入府后,就仿佛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大大小小的事情层出不穷。或许这些事与她无关,可偏偏……都发生在她进府后的这段日子里,让自己不得不多想。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头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被窝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温热……在这片唯有她自己存在的空间里,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从茉雅奇的眼角滑落。大
胤祺到岁华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瑚图里被两个奶母带着早已回了东厢房睡觉,屋子里只剩下年元容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子外面,像是在发呆。“在想什么?”
年元容回过神,满肚子的疑惑一股脑地全部倾泻出来:“爷向来公正,此次下令禁了李姐姐的足,应当也是有了十分的把握是她犯了事。可这次立冬宴上,最遭罪的分明就是三阿哥。平日里她最疼的就是三阿哥,又怎么会让他置身险境呢?”
胤祺沉吟片刻:“审了青杏,她受不住刑,招认是受了棠梨院一个二等丫鬟巧鹦的指使,在冬衣熏香时动了手脚。不过她只在天申的衣裳上熏了鱼腥草,只是孩子们的衣裳都摆放在一起,瑚图里她们的衣裳上才会难免沾染一点。”“李氏说,她的本意不过是想让那野猫吓唬天申一下,小孩最怕受惊,旦受惊就难免会起烧,也能拖延一下福晋将那孩子抱过去的日子。”只是多少孩子因为受惊起热而丧命她且不说,李氏口口声声说她没有害人之心,可偏偏是这样越蠢的人越狠毒,不明白自己犯下什么错就算了,还千方百计为自己辩解,真当他是傻的不成?
年元容小声问:“那三阿哥……?”
纯是因为好心救人而倒霉?
胤祺摇摇头,李氏跋扈是真,但此事背后,恐怕另有推手。他搂住年元容:“她有错,也该罚,但弘时受伤一事却并非她所为。只是你无须担忧,岁华院的人爷已经让庞嬷嬷替你筛选了许多遍,忠心耿耿不敢打包票,但绝没有被人收买的,你放心便是。”那幕后黑手是谁,岂不是还是查不出来?
胤镇心里叹息,抱着年元容的手紧了紧。
他突然开口道:“你今日去看了宋氏?”
年元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点头:“若不是宋姐姐护着瑚图里,那猫差一点就挠到她的脸了!”
胤祺抿唇:“她向来偏爱女儿家,茉雅奇幼时也蒙她照顾过一段时日。”怪不得宋氏之前对茉雅奇那么关心,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他接着道:“宋氏性子淡然,又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是在府里闷得无聊,也能去她那里坐坐。”
年元容不再继续追问,其实猜来猜去也没什么意义,立冬宴上的事多半和府中女眷之间微妙的竞争脱不了干系,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尚未可知。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府中女子无论位份高低,谁又不是在苦苦挣扎?强横骄矜如李氏,不也落得禁足抄经的下场;淡泊从容如宋氏,亦要承受丧女之痛和长久的孤寂。
她突然坐直身子,从摆放的乱七八糟的宣纸下面抽出一份请柬递到胤祺面刖。
请柬是毓庆宫那边送来的,只是派送请柬的人并非太子妃石氏,而是皇长孙弘皙的亲生母亲李侧福晋。
年元容闲来无事的时候写过康熙一朝后期九龙夺嫡的几个关键节点,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月内就会爆发出康熙第二次废太子一事,她不知道在这和情况下,自己要不要接下这个请菜。
而且,她和毓庆宫那边可以说是没什么交集,这样一份没头没尾的请柬叫她也摸不着头脑。
年元容问道:“我要去吗?”
胤镇的目光落在请柬上后,年元容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只见胤褀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审视,甚至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怜悯?
他说:“你想去吗?”
年元容一怔。
胤祺摸了摸她耳边垂下的发丝,声音低低的:“不想去的话,到时候推脱身子不爽就好了。”
她学着胤祺的样子压低声音:“那要是想去呢?我会给爷带来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