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鬼夫(1)
【独立番外,与正文无关】
大
大楚,息山黎县。
这日山间多云,白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姬家的管事身着沉沉的黑衣,手中举着引魂幡,脚下好似踩着棉絮一般,有种诡异的轻盈感。
后方,杠夫们抬着漆黑的棺木,步伐整齐异常,,压得那鞋面下的青石板缝里渗出了潮湿的水汽,一路缓缓弥散着沉寂的阴冷。白纸灯笼在队伍的两侧摇晃着,烛光隔着雾气透出冷色调的光,将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那纸钱开始撒了。
剪成铜钱状的黄纸纷纷扬扬打着旋下落,逐渐在那浓郁的雾气旁侧,瞧见了站在路边的县里人。
息山巍峨连绵,黎县位于山内,故而县中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神秘且在此处盘踞了数百年的隐世大户,为黎县姬家。整个息山和黎县均烙着姬家的名号。
这山是姬家的,县是姬家的,而县中的人便是为侍奉姬家而生,世世代代为其家仆。
山里山外大雾弥散,常年藏于阴云之下,唯有当地人才识得进山、出山的路,黎县内的男女可以与外人通婚,,但婚后只有两个选择一一要么放弃、忘记黎县内的一切,当个不识山路的“外人”;要么带着另一半与孩子,斩断旁的联系,从此入息山、居黎县,侍奉姬家。几乎每一位黎县人,都会选择后者。
姬家,就好似他们的神灵,而他们则是姬家最为忠诚的仆从。簌簌。
浓雾被风吹得散了几分。
纸钱撒得更密了,落在环绕黎县外侧那黑沉沉的水面上,竞浮着一动不动,不过片刻,便铺成了一道颤颤巍巍的纸钱路来。几个鬓发彻底斑白的黎县老人正聚在一起,目光灼灼盯着那聚拢凝结的″纸钱路″。
他们低声说着什么,眼底不见死了人的悲戚,只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就好似看到了什么罕见奇景一般。
可那雾气太浓,灯笼里的烛火也太晃,竟是模糊了他们的声音,只能瞧见几张发红的嘴巴翕张嚅动,很快又被风止后的雾气给吞没了进去。铜钱状的黄纸又扬起了。
温渺便站在这片漫天飞舞的纸钱下。
满面仓皇。
她身着白色的长裙,头戴一朵纯白绢花,面色苍白、眼周发红,下唇上印着一排浅浅、细细的牙印,那张漂亮的芙蓉面被丧服衬得愈发脱俗,不掩风华,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
温渺甚至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景。
一年之前,她还身处息山之外相隔六十里的云县,为温家长女,身体不太好,早些年嫁给了县里的教书先生崔旭,与对方倒也算是相敬如宾。只是婚后第三年,崔旭意外坠湖,待人被捞上来时早已经没了气儿,自那后温渺便成了寡居的孀妇。
她与温家人关系并不好,故而在夫君故去后,仅一人住在他们二人从前的小院内。
最初几个月里,温渺也时常悲伤。
好在随着时日推移,她逐渐走出阴影,重新振作起来,悉心经营着一家花铺。
只是先前那份悲戚,到底影响了温渺本就不大好的身子骨,那以后她总是染着孱弱恹气,养了一身丰腴娇弱的病躯,自知难以久活,但也从不曾浪费光队那时温渺觉着,这般独自过日子也是不错的。但好景不长,她不去找温家人,温家人却主动来找了她。温家不知怎的与向来游离在外的息山黎县人惹上了关系,想要卖女自保,他们舍不得自小养在身边娇宠的二女儿,便将主意打到了与他们并不亲近的温溉身上。
于是,一次别有用心的到访,一杯下了迷药的热茶,酿成了这一切。温渺千防万防,没能想到自己的亲爹娘真会做出这等“卖女儿"的事情,等她昏昏沉沉睁开眼后,便发现自己蒙着红盖头,坐在那摇摇晃晃的花轿里,正被抬着往息山而行。
息山大雾浓郁,周遭仆从皆为黎县人,穿着极其规整的黑色衣裳,细看便能发觉那衣衫的针脚细细密密,边缘绣着银白细纹,做工精致,显然并不便宜。温渺从前也听过有关黎县的传闻。
那是个神秘十足的山中小县,与周边几个县并没什么联系,只偶尔才能瞧见一身黑的黎县人外出采买。
但有一点是众人皆知的,黎县人很富,作为黎县内部隐形的统治者一一姬家更富,也更神秘古怪。
花轿摇摇晃晃,随行的仆从见温渺醒了,态度极好,端茶倒水、准备吃食,一路上轻声细语,好似生怕吓到这位被家里人“卖"了的新娘子。温渺本就身体不好,那迷药还在体内作祟。她晕晕乎乎喝了口热茶,勉强咽下一口温热的点心,便又歪着脑袋沉沉睡过去,却不曾深思这荒山野岭、轿子轻晃,队伍并不曾停下,又哪里来的热茶与吃食?
这一觉,温渺只觉得睡了许久,等她彻底清醒,已经身处黎县姬家的古宅内。
那宅邸沉厚古朴,屋顶极高,内里阴森森的,烧着白蜡,整个宅内都很安静,仆从穿着黑衣,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温渺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落在这片漆黑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没有力气掀开盖头,便是意识略有清醒后,这具身体却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