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鬼夫（2）
姬寰死了。
姬家的家主死了。
温渺又一次没了夫君。
漫天的铜钱状黄纸纷纷扬扬散落着，在那黑沉沉的河面上聚拢成了一条路，蜿蜒而过，延伸至浓雾之后，令人无法窥见这条路到底通往什么地方。天色又暗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被风吹散了几许的白雾又变得浓郁起来。温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行经在出殡的队伍中，她白皙柔软的双手捧着亡夫的灵位,指尖上还残留着两日前姬寰亲自为她涂的蔻丹。做梦似的。
她的夫君，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黎县郊区的泥土透着湿冷的气息，漆黑的棺木被杠夫们吊着、抵着，小心翼翼放到了早就挖好的葬坑里。
姬家一代只有一位继承者。
温渺嫁入姬家已有半年之久，除却那立于高堂之上的数个牌位，她从未见过姬家的长辈。
偌大的古旧宅邸内，仅有姬寰一个主人，而温渺则是以主母的身份成为了这个神秘家族的第二个主人。
哪怕是在今日姬家家主故去的葬礼上，也只有温渺一人以主人家的姿态立在那里，一身白衣丧服被冷风簌簌吹着。
黑色的棺木彻底被泥士掩住了。
雾蒙蒙的息山也迎来了一场绵绵阴雨。
先前举着招魂幡的管家举着伞，立在温渺身侧，那张苍白的脸上落下阴影，低声劝慰道：
“下雨阴寒，家主大人已经下葬，夫人不若先回府内歇息吧。”温渺迟钝地眨了眨眼。
她轻声问："“…他真的死了吗？”
一日之前，那人还问她愿不愿意。
一日之后，她晨起绕开屏风，却只见那具不知僵冷了多久的尸首。身形高大、容貌俊美的男人穿着白色勾金丝的寝衣，躺在略窄的小榻上，面上附着有一层诡异的青灰，双眸紧闭,自太阳穴到脖颈上浮着细细的经络，隐隐浸染出血红。
在他身侧，却仿佛凝着一层雾蒙蒙的黑气，弥散又聚拢，无数次重复这样的动作，就好似…有生命一般。
当时温渺过分惊异悲戚，不曾细细留意，而今她站在黎县郊外，望着濠蒙细雨下的坟，却是忽然想起了那些暗藏的细节。甚至不只是那日姬寰身死时的古怪，还有她莫名嫁到这息山黎县的古怪。此刻，听着姬家主母的轻声询问，那管家面色如常，不见悲伤，“夫人，家主大人真的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很平静一一平静到不像是一位多年伺候在主人身侧忠心仆从。
温渺打心底泛起一阵悚然的怪异感。
那管家继续道：“家主大人记挂夫人的身体，早就叮嘱要照顾好您，眼下雨湿天冷，夫人还是先回府吧。”
在阴雨之下，管家的声音好似有些僵硬木然。“……好。”
温渺应了声，她偏头看了眼那掩埋在漆黑棺木上的泥土，这才转身，上了姬家早就备好的软轿中。
她有些累了。
这些日子里发生的全部事情，她都需要好好思索一下。这场雨持续了很久。
息山本就常年被雾气笼罩，而今细密绵绵，空气更是湿得厉害，加上平日里难见日光，不免有些阴冷。
姬家上下的白布只挂了半日，便撤了个干净，大厅前堂之上的牌位中，则是多了个深褐色的灵牌，其上写着姬家第六十八任家主姬寰之灵位。眼下室内静谧，温渺穿着一袭黑色长裙，肩头披着薄绒披风，缓步走过长廊，站在大厅的前堂。
姬家宅邸的建筑古朴，内里不论是主家人还是仆从，常年都穿深色，温渺入乡随俗，在嫁进来后也换了黑色衣裙，倒是衬得那张面庞愈发明艳逼人。只是偶尔从铜镜中瞧见自己时，温渺会忍不住失神片刻。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她吗？
她从前虽生得不错，却时常面带孱弱病容，脸色苍白、唇不染血色，何时有过这般光艳照人的……姝艳感？
似人非人。
此刻，未曾装点妆容却格外跌丽的温渺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了数个牌位之上，挨个细细看了过去一一
姬家第一任家主姬……之灵位。
姬家第二任家主姬……之灵位。
姬家第六十七任家主姬……之灵位。
以及，姬家第六十八任家主姬寰之灵位。
足足六十八个木质的牌位，可温渺来回扫视，却也只能看清最后一个上的字迹，至于其他的……
温渺蹙眉，抬手轻揉了一下眼睛，又一次投去目光，却发现依旧是模糊的。那些字迹好似被浮动于姬家宅邸内的薄雾吞噬，越是想要看清，却越是什么都看不清。
温渺尝试回忆自己成亲第二日，被姬寰牵着来厅堂之内，得姬家“先祖”认可的那一幕。
黑色的衣衫，握着她时格外冰冷的手掌，低着头看不清容貌的仆从，严肃安静的大厅高台，以及……
模糊到看不清字迹的牌位！
温渺骤然急喘一声，瞳孔紧缩，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唇。厅堂内的牌位一直都是看不清的！
可大半年的时间，她却从未怀疑过，直到今日才后知后觉这些古怪之态。原先好似被蒙住的大脑在此刻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