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与死亡,或者继续做陈景深手中毫无尊严的玩偶相比,这条看似有出口的路,显得那么珍贵。电话那头,陈景深不再说话,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挣扎,去想象,去被自己内心的渴望说服。漫长的沉默后,夏夏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她只是失神挂断了电话。听着忙音,她握着手机,怔怔地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一动不动,眸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夏夏忽然动了,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僵硬地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她走到病房自带的狭小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眼神无神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再次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此刻,她的掌心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截然不同的暖意。一个不会离开她的家人。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迅速汲取着她心中所有的养分,疯狂生长。她转身走出洗手间,没有换下病号服,只在外面披了件医院提供的薄外套,然后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看守在门口的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平静地走出来。夏夏看也没看他们,径直朝着电梯走去,目标是蒋津年所在的高级病房楼层。电梯上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孤注一掷和某种扭曲期望的激动。她要见蒋津年,哪怕只是最后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或许,在做出最终决定前,她还需要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确认点什么。电梯门打开,高级病房区走廊安静而明亮。夏夏循着记忆,走到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口,她的手抬起,正要敲门——病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黄初礼端着一个空了的输液袋走出来,似乎是要去处理,两人猝不及防地在门口打了个照面。黄初礼看到夏夏,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疲惫和担忧瞬间被警惕和一层冰冷的疏离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门口,目光冷沉地扫过夏夏苍白的脸和缠着纱布的手腕,声音冷硬:“你来这里干什么?津年需要静养。”夏夏被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防备刺痛了,一股委屈和不甘猛地冲了上来。她抬起头,迎视着黄初礼的目光,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我想见见津年哥,我有话要跟他说!”“不行。”黄初礼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转余地。连日来的担忧恐惧,以及对夏夏所作所为的愤怒,在此刻看到夏夏竟然还敢找上门时,终于冲破了黄初礼一直强自维持的冷静和体面。她向前一步,逼近夏夏,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夏夏,从今以后,非必要的情况,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津年面前,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这是我作为他妻子的决定。”“妻子?”夏夏在听到从她口中说出妻子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充满了被排斥在外的愤恨:“你凭什么替他做这个决定?你凭什么?!”“就凭我是他的妻子!是他法律上,情感上唯一的伴侣!”黄初礼的情绪也激动起来,连日来的压抑和此刻被挑衅的边界感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平和,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清晰的界限感,直视着夏夏的眼睛:“我就有这个权利,保护我的丈夫不再受到任何伤害,维护我们家庭的平静,这个决定,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她说到这里,又对夏夏逼近一步问:“夏夏,你到底想要蒋津年对你做到什么程度才肯善罢甘休?你究竟要把他害到什么地步!是不是非要他妻离子散,才觉得舒服?!”夏夏被她眼中的决绝和那份理所当然的“妻子”身份刺痛得几乎要发狂,她后退一步,摇着头,泪水再次涌出:“我没有想害他,我从来没有真的想害他!,而且是我弟弟救了他!冬冬用命救了他!”提到冬冬,黄初礼的眼神暗了暗,但随即被更深的痛心和一种清晰的质问取代。她看着夏夏,不再回避,一字一句,清晰地,甚至是带着一种逼迫的意味,反问道:“是,冬冬救了他,那你要他怎么报答你?夏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他也把这条命搭进去,还给你,你才能心满意足?才能觉得你弟弟的死值得?”这句话狠狠剖开了夏夏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和隐藏在悲痛下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某种扭曲的索取心态。“不是的,我没有……”夏夏拼命摇头,脸色惨白如纸,黄初礼的话让她无所遁形,巨大的恐慌和某种被说中心事的难堪让她浑身发抖。她看着黄初礼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她忽然崩溃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从指缝中泄露出来,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黄医生,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