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百块,然后去前台,又多拿了一杯奶茶。
这才和陆昭序一起走出咖啡店。
秦浩从不远处报刊亭后面闪出来,快走几步凑近,脸上写满好奇:
“怎么样?那老板说什么了?”
秦道把手里那杯新买的奶茶递过去。
秦浩眼睛一亮,伸手接住。
塑料杯外壁的水珠有些冰,他插上吸管就猛吸一大口。
然后就听到秦道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谈合作,他想出三十万,入股清源小组。”
“三……咳咳……”
奶茶在秦道的喉咙里拐了个急弯。
一股乳白色的液体从秦浩鼻孔里喷了出来,溅在水泥地上,像幅抽象画。
这一下,秦浩呛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
他弯下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飙飞。
幸好秦道出门时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秦浩抓过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再抬头时,眼框通红,鼻尖也红,象刚哭过一场。
“道哥,你、你刚说……多少?”
他左右张望,伸出三根手指,凑近压低嗓子,“这个数?”
动作鬼祟,象在交易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秦道点头。
秦浩倒抽一口凉气,直勾勾盯着秦道,眼神里羡慕几乎要溢出来:“道哥,你这是要……发啊。”
秦道嘁了一下:“发什么?我还没答应呢。”
“没答应?!”秦浩眼珠子瞪得溜圆,“为什么?”
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一直沉默的陆昭序,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也对,得先跟大伙商量……”
秦道没解释。
有些事,暂时不必对秦浩说透。
比如陈永健那份过于完美的慷慨,慷慨得不象是个生意人。
他抬头看看天,“走吧。”
今天是周日,同时也是清明假期,老周肯定不在厂里。
舅舅把绕线机运回工厂,不知道现在是在工厂还是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再打个电话吧。
-----------------
黑色本田雅阁拐进科技馆后街,停在一棵老榕树的阴影里。
树冠浓密,遮住了大半下午的阳光。
陈永健没落车。
他摸出那部诺基亚8850,翻开盖,拇指在按键上悬停了几秒,又合上。
脸上露出肉疼的神色——2001年,长途加漫游,话费好贵……
刚才为了摆阔,已经甩出去了两百。
得省点,算了,还是用公用电话吧。
他推门落车,左右看了看。
街对面有个绿色外壳的公用电话亭,玻璃上贴满了小gg。
他走过去,投进两枚一元硬币。
拨号。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生硬的顿挫:“莫西莫西?”
陈永健立刻弯腰,尽管对方看不见,脸上仍堆出恭敬的笑:“山田先生,是我,小陈。”
“陈桑。”山田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事情办得怎么样?”
“见面了,刚谈完。”
陈永健带着汇报工作的殷勤,“秦道和陆昭序,我跟他们谈了二十分钟。”
“我把合作意向说了,投资他们团队,技术入股……”
“反应?”
“很警剔。”陈永健斟酌着用词,“尤其是那个秦道,问的问题都很关键。”
“比如?”
“专利归属、研发主导权……不象普通高中生。”
“然后?”
“我按您吩咐,开了价。”陈永健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他们……胃口好象不小,不太满意。”
“不满意?”山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还是没有动心?”
“这,这,好象,”陈永健嘴里磕绊了一下,“好象也算是没有动心……”
山田沉默了好一会。
他想起半年前,松本部长提出让秦道去东京工业大学学习,同样也被拒绝了的事情。
现在看来,松本部长的眼光无疑是正确的。
短短半年的时间,在秦道的带领下,清源小组的产品,已经隐隐露出了某种苗头。
南邕市工业局和供电局对秦道团队产品的态度,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南邕虽然不是八桂的工业中心,但却是行政中心。
有了它的开头,清源小组的产品,很容易在省内开拓市场。
如果再扩散到江南区其它省市,将会动摇东芝在江南区收割滤波器利润。
这绝对是不允许的!
对于这种萌芽期的威胁,他们内部有一套娴熟的流程:killer acquisition。
投资,收购,冷藏,让技术团队和他们的产品,在糖衣和合同里悄无声息地“被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公司愿意出五十万高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