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六年的腊月,寒风如刀。
自那夜李蛮踏雪晚归之后,赵匡济敏锐地发觉,她白日里出门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
如今京中局势这般紧张,李蛮这般反常的举动,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赵匡济曾私下命几个武德司的手下跟着李蛮,既是护卫,也是想弄清楚她究竟在见什么人。
谁知,人马派出去还不到半日,便被李蛮原封不动地赶了回来。
那一晚,李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赵匡济,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挂上了一层嗔怒。
“把你的人撤走。”李蛮直视着赵匡济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阿蛮,你误会了。”
赵匡济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
赵匡济苦笑道:“如今京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得罪的人又多,你孤身一人在外奔走,我怎能放心?让他们跟着,只是为了护你周全。”
李蛮垂下眼帘,默然半晌,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自己有分寸。”
赵匡济看着她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心头的疑窦越发深重。
他走到李蛮身侧,单手撑着妆台,沉声问道:“阿蛮,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若是遇到了麻烦,你大可告诉我,天大的事,我替你扛着。”
李蛮放下木梳,转过身,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赵匡济的眉心。
“官家病重,储位未定。你每日在朝堂上周旋,处理那些军国大事已经够你累的了。”
李蛮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让人心静的柔和。
“家里的事,我自己会打理妥当,就不打扰你了。你信我,好吗?”
看着她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疲惫,赵匡济纵有满腹的疑问,到了嘴边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他点了点头,不再逼问,当即便下令撤回了那些暗探。
可他心底的那根弦,却始终未曾松懈。
……
腊月二十八,天降大雪。
武德司衙署内,赵匡济正翻阅着河东送来的密报,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大哥!我回来了!”
正是赵匡胤回来了。
“二郎。”赵匡济放下朱笔,起身迎了上去,“同州那边情况如何?”
赵匡胤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沉声回道:“信我已经亲手交给了父亲。父亲看完后,便立刻以冬防的名义,下令同州兵马封闭大营,加紧操练,同时命人暗中接管了同州城外的几处粮仓。”
赵匡济微微点头。
赵弘殷久经沙场,政治嗅觉极为敏锐,只要看到自己信中隐晦的点拨,自然知道汴梁即将迎来大变,早做防备才是上策。
“干得好。这一路辛苦你了,先回府歇息吧。”
赵匡济拍了拍二弟的肩膀。
赵匡胤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向赵匡济,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大哥,大嫂家里……可是还有什么亲戚在京城?”
赵匡济闻言,目光骤然一凝:“为何这么问?”
赵匡胤皱了皱眉,回忆道:
“今日我从万胜门入城,远远地便看见了大嫂。”
“当时她正站在官道旁,象是在给一辆出城的马车送行。”
“你看清马车里的人了吗?”赵匡济声音猛地一沉,快步走到赵匡胤面前。
“没有。”赵匡胤摇了摇头。
“当时风雪太大,我又急着赶回来复命,离得远,只看到大嫂把一个包裹递给了车里的人,随后那马车便顶着风雪往北去了。我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转眼大嫂便上了另一辆车回城了。”
赵匡济的心脏猛地一沉。
往北去了?护卫森严的马车?
李蛮这段日子频频出门,甚至不惜跟自己动气也要拒绝武德司的保护,难道就是为了见这些人?
那是什么人?契丹人?还是后唐遗旧?
无数个念头在赵匡济脑海中炸开,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厉声道:
“走!回府!”
半个时辰后,赵匡济纵马冲回赵府,将缰绳随手丢给门房,大步流星地直奔后院。
刚过月亮门,便听见房里传来一阵笑声。
杜昭娘和耿氏正坐在榻上,指挥着几个丫鬟清点着准备过年的布匹和赏钱。
李蛮坐在一旁的小案前,手里拿着一管羊毫,正在核对帐册。
赵匡济掀开厚重的棉帘,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屋内。
“大郎回来了?今日倒是下值的早。”杜昭娘见儿子回来,笑着招呼道。
赵匡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母亲和姨娘见了一礼,目光便直直地锁在了李蛮的身上。
李蛮听到动静,抬起头。
“母亲,姨娘,我与阿蛮有些事要说。”
赵匡济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