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兵的卡车,在一段被炸毁的盘山公路上,剧烈颠簸后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弹坑,彻底截断了去路。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从被卸掉车篷的卡车后方灌入,刮在人脸上,像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
“龙团长,前面过不去了。”
一名负责带路的志愿军向导,从驾驶室跳下来,快步走到龙建国面前。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帽檐上凝结成霜。
“只能从这里徒步翻过去,大概要走两个小时。”
向导说着,抬起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向不远处一座被皑皑白雪完全复盖的山岭。
那座山岭,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象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向导的目光,望向那片山岭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肃穆与沉重。
“那里是死鹰岭,我们第九兵团二十七军的一个连,奉命在那里阻击美军陆战一师的南撤路线。”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飘。
“已经……有五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了。”
龙建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白得晃眼的雪岭,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硝烟的痕迹,也没有一个人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浮起,象一株在冰原下悄然蔓延的黑色藤蔓。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紧紧裹着军大衣,牙关还在不住打颤的何雨柱。
“我们上去看看。”
龙建国的决定,不带一丝商量的馀地。
向导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劝阻。
“龙专员,那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您的任务是……”
龙建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印着烫金国徽的“特派慰问专员”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向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地低下头,从腰间解下一支老旧的莫辛纳甘步枪,检查了一下枪栓。
“是,我带路。”
一行人开始登山。
龙建国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何雨柱和三名沉默如影子的猎鹰队员,向导则在更前方引路。
雪,没过了膝盖。
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越往上走,那股诡异的寂静,就越发浓重。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昆虫的嘶叫都没有。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他们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何雨柱喘着粗气,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挂着两行清鼻涕。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阵地,忍不住压低声音,疑惑地问:
“建国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都藏在地窖子里了吗?这天儿,也太冷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已经踏上了那片阵地。
当第一道战壕,出现在他们眼前时。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何雨柱脸上的疑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极致的惊骇所取代。
他看到了。
在战壕的最前端,一个单兵掩体里,一名年轻的志愿军战士,保持着俯卧的姿势。
他手中的步枪,枪口稳稳地朝向山下敌人最可能出现的方向。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还在警剔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眉毛和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冰凌。
他已经死了。
不是被子弹击穿,不是被炮火撕碎。
是活生生地,被这零下四十度的酷寒,冻成了一尊永恒的雕像。
龙建国迈开脚步,走进了那道寂静的战壕。
第二尊。
第三尊。
一排。
整整一排的战士,以战斗队形散开,卧在战壕的射击位上。
机枪手趴在机枪旁,副射手捧着弹药链,准备随时供弹。
投弹手的手,高高扬起,手里还握着一枚拔掉了保险盖的手榴弹。
冲锋号手,将冰冷的号嘴含在唇边,似乎下一秒,就要吹响那撼动山河的号角。
一百二十九人。
整整一个连的建制,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倒下。
他们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怒目圆睁,望向山下的方向。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这片高地上,铸成了一道敌人无法逾越的,冰雪长城。
龙建国走到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战士冰雕前。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却被严霜凝固成了钢铁般的坚毅。
他看见,战士那只没有戴手套,已经冻成青紫色的手,紧紧地攥在他的胸口。
那只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龙建国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