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风点点头,没说什么,接过了包子,“好!”
这显然让老板很讶异,他可是知道裴风当初找工作的难度的,凌晨三点,这小子穿着件放在垃圾堆他恐怕都不会要的破T恤,从街西头问到街东头,“请问要小时工吗?”
他们早餐店的活很集中,早上三点半开始准备,五点半左右上人,一直要忙到八点半,上班的上学的送孩子的都买过了,才能歇下来。
偏偏裴风只能忙到七点,这半半拉拉的,别人一早上15块工钱,他少干一个半小时,只要10块钱,也没人愿意。
早餐街两头通,他的店在东头第一个,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他早就知道他的来因和要价,自然也知道,这小子穷到根了。
这样的人,最适合压价。
所以他开了个五块钱加一笼肉菜包子的低价,成本算下来,不过六块钱。
七点之后他多忙忙就是了,一个月就可以省下三百块。
果不其然,裴风真答应了,就是要两笼包子。
他一口应了,倒不是不心疼,而是知道,这小子没地方挣钱,到时候干起来了舍不得走,怎么给不是他说了算。
先干了十天,确认这小子人可靠干活勤勉手脚麻利,是个好帮手,他就把肉菜包子换成菜包子,第一天这小子没吭声,第二天他还没吭声。
老板就觉得这事儿稳了,过几天他再换成隔夜剩的,他恐怕也不敢说什么,谁然他没钱呢。
谁料到,第三天他开口了。
老板娘怕影响生意,将钱给了裴风,老板却有了别的想法,别人不要你我要你,你缺钱从我这里有钱又有吃的,你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呢。
他今天找了侄子过来,就是给裴风点危机感,你要是不听话那就有人替你。
他以为裴风会求他,没想到裴风直接应了。
老板脸色不太好,侄子可不能只给五块钱。
裴风跟他要今天的工资时,他的话就难听,给他两块五,“今天我侄子帮你干活,你俩一人一半!”
裴风不是不知道这个活多重要,也不是不知道,老板这是敲打他,他求一求再降降工钱就能留下了。
但不是他退一步以后就没事了。
他虽然才十八,可他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五年了,除了时晶家他没被压过工资,他受的太多了。
今天是肉菜换成了素馅,明天就可能换成昨天的剩饭,这个退步今天可以忍受,终究有个退步是不能忍受,早晚要翻脸。
更何况看,这个老板是他打工过店最小的,最刻薄的。
果不其然,最后的工钱是要扣的,不过裴风并不准备妥协:“我今天一共包了600个包子,活了三大盆包子馅,从三点半来到现在一直没休息,倒是你一直教他,根本没干多少活。我的工钱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板耍无赖:“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平时七点忙完,今天六点半就结束了,没他能提前吗?赶紧拿着走,别在这儿挡道!”
说完,就把两五块的钢镚扔在了地上。
钢镚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向着不同的方向滚走,这声音让裴风想起了前几年他爸刚去世的时候,每次跟薛小英要钱,她也是这么扔在地上的。
后来姥姥说她,她的回答是:“他知道难为情就不要了,不就省了。”
裴风的拳头都攥紧了,但声音还是冷静的,他已经学会怎么对付这种人了,“那是你的钱你愿意怎么扔就怎么扔,如果我的工资不给我,我就报警,叫警察来论道你应不应该扣我的钱。当然,警察来了你今天就别卖了,正好我瞧着他干活也不行,今天剩下的明天卖就是了。”
这会儿人正多呢,是生意最好的时间,这几句话的确是耽误生意了。
更何况,裴风还说呢:“你也别想着,警察各打一耙。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成绩非常好,你觉得,一个成绩这么好的高三生,为了生存早上三点半打工被你欺负,警察会相信谁?”
“光脚不怕穿鞋的,我最多不过请会假,老师也不会说我什么。你呢?”
老板脸色难看至极,旁边有食客看不下去说他:“这孩子我天天见,干活多卖力呢,还是高三生呢,老板,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就是,又要学习好又来打工,这孩子不容易,老板,该给人家给人家!你要是这样的孩子都欺负,我可不敢在你这买东西了。”
老板娘终于从厨房出来了,一屁股挤开了老板,笑嘻嘻地冲着食客说:“怎么会,他就这毛病,有话不会好好说。”
说完,就捡了两笼子肉包,又拿了七块钱给裴风:“小裴啊,你叔就是抠,心不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两天缺的我给你补上,今天包子给你全肉的!明天再过来啊,按说好的工资。”
她都知道,只是没露面而已。
一丘之貉。
若是五年前,裴风肯定不会接过来的,但现在,他没任何犹豫拿了钱,也接了包子。
那是他自己赚的,他凭什么不要。
倒是留了老板娘一个诧异的表情,那塑料袋他拽了一下对方才松手。
但他不能回来了,翻脸了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