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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将轰然跪倒。
它最后看了顾清一眼。
那双被混沌漩涡占据的眼眶,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竟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没有怨毒,没有仇恨。
只有解脱。
顾清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息。
然后鬼将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暮色中。
战场安静了一瞬。
无论是联军的修士,还是如潮水般的鬼物,都被这一幕震慑。
一个人,一柄刀,正面斩杀了一尊鬼将。
不是偷袭,不是围杀,是正面、一对一的斩杀。
“杀——!”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沙哑的呐喊。
“杀!”
“杀!”
呐喊声从防线各处响起,汇成震天的战吼。那些鏖战了一整日、灵力枯竭、人人带伤的修士们,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顾清站在鬼将消散的位置,白虎刃低垂,刃尖的血迹一滴一滴落入尘埃。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
只是转身,朝着防线走去。
而他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疯狂涌来的鬼物,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顾清没有追击。
他走回防线,在玄尘身侧停下。
“还有多久?”他问。
玄尘望着罗盘,指针跳动得越来越快。
“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幽泉……不会给我们一个时辰。”
顾清点头。
他当然知道。
方才斩杀鬼将时,他始终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幽泉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鬼潮后方,静静地看。
像一头耐心的狼,等待猎物露出致命破绽。
“我去拖住他。”顾清说。
“你撑不住。”玄尘摇头,左肩的血迹又渗出了绷带,“方才那一刀,你用了至少三成本源。白虎刃认主不假,但本源消耗无法取巧。”
顾清没有否认。
他确实消耗极大。
斩杀鬼将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刀都是全力。那三十六刀叠加的位置,是他神识高度集中、将白虎刃锋锐催发到极致的成果。此刻他握刀的手,指节仍在微微颤抖。
“总要有人去拖。”顾清说。
玄尘沉默。
他知道顾清说得对。在场所有人中,能在幽泉面前撑过一炷香的,唯有顾清——不是因为他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体内有混沌石残留的气息,对幽泉那种被深度污染的存在有天然的抗性。
“一炷香。”玄尘终于开口,“只要一炷香。日落之时,阵法必定稳固。”
“够了。”顾清说。
他转身,准备再次出阵。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云逸从地脉深处收回双手,踉跄着站起。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地只本源连续一整日的燃烧,几乎将他榨干。
但他攥着顾清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我与你同去。”他说。
顾清摇头:“你需要维持地脉屏障。”
“屏障已稳。”云逸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接下来只需要灵力持续输入,任何人都能做到。但幽泉那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清。
那双素来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顾清读不懂的情绪。
“——你需要一个能替你挡刀的人。”
顾清与他对视。
良久。
“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再次穿过残破的防线,步入鬼潮之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冲向裂隙,没有冲向更多的鬼将。
而是径直走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幽泉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露出兜帽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不是人类的面容,而是光滑的、苍白的、仿佛面具般的平面。只有在那张“脸”的中心,有一道竖直的裂痕,裂痕中是一枚转动的、猩红的眼珠。
“勇气可嘉。”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辨男女,不辨方位,“愚蠢如故。”
他抬起手。
顾清见过幽泉出手两次。第一次在邺都城外,他一击便重伤了当时已是金丹的玄尘;第二次在古神庙前,他随手一道黑光,险些贯穿阵法核心。
但那两次,幽泉都没有认真。
这一次,他抬手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拨弄琴弦。但随着他的手掌抬起,天地之间的颜色——正在褪去。
不是形容,是真实。
天空的铅灰褪成惨白,地面的焦土褪成死灰,连鬼物的嘶嚎都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遥远而失真。
这是混沌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一切有序的事物都会被侵蚀、扭曲、回归虚无。
顾清感到白虎刃在掌中震颤。不是恐惧,是愤怒——这件以杀伐着称的神物,对混沌有着本能的憎恶。
他没有等幽泉出手。
白虎刃横斩而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