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色的刀芒撕裂正在蔓延的灰白领域,直取幽泉面门。
幽泉侧身,刀芒擦着他的黑袍掠过,在他身后百丈处劈开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有意思。”那颗猩红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白虎刃认主,难怪能斩杀鬼将。”
他又抬了一次手。
这一次,顾清终于看清了。
幽泉的“手”根本不是手——那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缠绕而成的拟态。每一根触须都在蠕动,都在寻找,都在渴望吞噬一切鲜活的生命。
触须铺天盖地而来。
顾清挥刀格挡,斩断数十根,却有更多从死角袭来。一根触须刺穿了他的左肩,钻心的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冰寒——那触须在吸食他的血液与灵力。
云逸从侧面切入,双掌拍地。
地脉之力从幽泉脚下骤然涌起,化作三道土墙,暂时隔断了触须的攻势。但这只能争取三息——
三息之后,土墙崩裂。
“地只传人。”幽泉的独眼转向云逸,“你本可以成为此界最强之一。可惜,选错了路。”
云逸没有答话。他的双手再次按地,这一次,他引动的不再是地表的地脉之力,而是——
更深处的。
邺都城下,三条主脉、十七条支脉,在这一刻同时发出轰鸣。
“你疯了!”幽泉第一次动容,“以你的修为强行引动全部地脉,你会——”
云逸没有让他说完。
土黄色的光华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迸发而出。那不是灵力外溢,那是本源燃烧的光芒。
一道厚达三尺、覆盖整个古神庙区域的土黄色屏障,从地面轰然升起。
屏障将幽泉隔绝在外。
也将顾清隔绝在外。
“日落之前。”云逸的声音从屏障另一端传来,模糊而遥远,“你不会死。”
顾清一拳砸在屏障上。
屏障纹丝不动。
“云逸——!”
没有回答。
屏障外,幽泉那没有五官的面容,第一次扭曲了。
不是愤怒,是贪婪。
“地只本源……”他喃喃道,“如此纯净的地只本源……你若成长起来,本座尚需忌惮三分。可惜,你自己送上门来。”
万千触须如黑色潮水,朝着云逸倾覆而下。
顾清隔着土黄色的屏障,看着那漫天的黑色触须将云逸的身影吞没。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只能——等着。
刀锋入肉的闷响,很轻。
云逸低头,看着那根贯穿自己胸口的黑色触须。
有点凉。
他想。
原来地只的血,也是热的。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那根触须。
触须在他掌心剧烈挣扎,像被灼伤般疯狂扭动。云逸没有松手。他将所有剩余的本源之力,尽数灌入这一握之中。
“地只之誓。”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承大地之重,护众生之命。”
“我承过了。”
“也护过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的手掌猛然收紧。
那根贯穿他胸口的触须,在他掌中断裂。
断裂的触须跌落尘埃,像被斩首的蛇,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幽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嘶鸣里有痛楚,有惊怒,还有一丝——
恐惧。
云逸抬起头,隔着漫天飞舞的黑色触须,隔着那道将他与顾清分隔的土黄屏障,望向屏障另一端。
他看见顾清的手掌按在屏障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看见顾清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看见顾清的眼睛——那双眼睛,他认识很久了。
从江城的旧楼,到云林寺的古佛前;从南海的浪涛,到雪山的暴风雪;从沙漠的幻境,到浮黎城的云海。
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恐惧。
云逸想对他笑一下。
告诉他:没事的,地只没那么容易死。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笑了。
他松开断裂的触须,任由那根黑色的残肢从胸口滑落。他的双膝缓缓跪倒,双手依然按在地上,保持着与地脉连接的姿态。
那道土黄色的屏障,依旧稳固如初。
屏障另一端,顾清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穿透屏障时已模糊失真,但云逸听见了。
他听见了。
他缓缓阖上眼帘。
日落前的最后一缕天光,穿过铅灰色的云层裂隙,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很暖。
他想。
原来大地的怀抱,是这个温度。
屏障外,幽泉的嘶鸣终于平息。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道土黄色屏障——不是看屏障本身,是看屏障的缔造者。
那个跪坐在地、已无声息的年轻人。
“地只本源……”他的声音贪婪而渴望,“不可浪费。”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