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活在真空里,所有的选择都难免有旁人的因素。谭修则到现在,也不后悔曾经的选择,起码他真的弥补了谭修年的遗憾。在大学那短短几年的岁月里,他日日不间断地发着邮件。谭修年起初,是一周回一封,后来还是被他的坚持所折服,每天睡前,都会认真给他回邮件。兄弟两人,互相分享着见闻。
谭修年这才发现,他的弟弟,对金融相关领域的知识,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度,学哲学当真是屈才了。
年岁的增长,眼界的拓宽,再加上谭修则知道了太多曾经不知情的事情,他也意识到,这世上的所有人都难以如愿,日子一天天过着,总会习惯适应的。而有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抱有任何期盼。
那简直是玷污了他的情感。
少年逐渐成熟,也默默藏了所有多余的情感,就连对父母那点子可怜的期盼,也被他埋入心底。没有了期盼,便不会在意如不如愿,人也就不会失望了。什么时候被人重新挖出来的呢?
谭修则垂眸,静静盯着眼前之人,乌黑的瞳像外头漫长无垠的夜。说不清楚。
第一次见到宋桉时,他的情绪是微妙的。
因为她那时的模样,看不透猜不清,却莫名让他想到了梁从筠,他的教养没让他表现出来,内心却是下意识的反感,这类人,惯会做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实际上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空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当他看到她身上的伤时,他又犹豫了,那些伤疤都变灰萎缩了,明显是虐待的旧伤。
求生是人的本能,要点手段算什么。
所以,他帮了她一把。
后来,谭韵梅让他多多照顾来北城上大学的宋桉,他欠谭韵梅一个人情,便没拒绝。
小姑娘被谭姨养得很好,有了几分那个年纪该有的生机,她记得当初的恩情,待他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谭先生地唤着,完全忘记他曾经亲眼目睹了她的不良行为。
他没提,陪她演着和气恭敬的把戏。
他也记得谭韵梅的嘱咐,一直照顾着她,甚至当众亮出身份,给她撑腰,让那些暗中觊觎她美貌的登徒子,下手做糊涂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招惹不招惹得起他。
不过他们之间,联系的次数并不算多。
他看着人瘦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没吃饱饭过。实在是于心不忍,无非是想起她,便带着她吃过几次饭。一来二去,小姑娘也同他熟络了一点,会同他分享些生活琐事,年假日问候,他闲来无事也会回复几句。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即使谭修则的回复,会间隔好长一段时间。
但她从不在意,一直保持着温顺的态度。
知恩图报,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
后来,她突然变了,变得不在乎边界,甚至不惜打着谭韵梅的幌子,故意接近他,这些手段都太低级了,在生意场上沉浮的这么多年,他屡见不鲜,也习以为常,这种事情他通常直接让秘书拿钱去处理,懒得惹一身骚。可这一次,他偏生了几分罕见的兴致。
她这点子拙劣的手段,又让他想到了梁从筠。这些年,梁女士想求他干什么时,总会先做好一桌子的佳肴,却从不问他爱吃什么,然后兴师动众地宴请一大堆人,凑出一派和乐美满的模样,仿佛要让所有人都来见证她的幸福。
亲朋好友一句句夸赞,你的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当真是有福分啊!
他在一旁,听得只想冷笑。
笨拙又不讨巧的手段,她们偏偏要出,这样势在必得的劲。他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这么自信,梁从筠是他母亲,知道有一层避不开的血缘关系在,又有着谭修年这一层缘故在,他也算是,能理解她的肆无忌惮。那她呢?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跨年夜那晚,她热烈湿濡的气息,随着呼吸洒在他耳边,语气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想要你做我男朋友……
那一刻,他的心率不可控地加快,屏住气息等着她的后话。很快,他又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又说:“我失恋了,谭修则,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气气他。”一下子,从天堂坠到地狱,谭修则有种本该如此的荒谬感,他自作多情了而已,但仍然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恼怒,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着他的理智。那些日子,他依旧维持着面皮的人样,只是脑子里总是会想到那晚,强烈的破坏欲,在他的胸腔愈演愈烈。
凭什么?
她以为他会大度到不会计较吗?
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他可不是谭修年,不是什么心软的老好人,没有什么绅士风度,骨子里就是恶劣的。
她来找他的那晚,他没放过她。
是她先招惹、捉弄他的,无论因为什么,他都可以给她利用,图钱图名图利都可以,他统统不在乎,也不缺这些东西。唯有一点,他有严重的洁癖。
她要利用可以,但这辈子,她只能利用他一个人。可他终究是看错了,她一点也不像梁从筠,更是非比寻常的狠心。利用时,喜欢这种话,张口就来。
等要抽身离开时,又残忍地撕碎所有伪装,逼着人看清血淋淋的真相。她与梁从筠完全相反,她不是肆无忌惮,而是不得不去做的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