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来山里探望他。会事无巨细地问他功课,问他想要他带什么东西,问他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还会耐心地同他一个小孩子解释,父母的无可奈何,会帮他反击流言蜚语,然后告诉他,等他满十六岁就可以下山,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他才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可怜。
小孩子就算有再多的怨气,在亲哥日复一日地安抚中,也坦然接受了。接受父母的选择,接受命运的不公,接受一切现状。最起码,他还有哥哥在意他。
所有人夸赞吹捧的人,是他的亲哥,他同他有着百分之百的血缘关系,少年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
十六岁那年,谭修年离开了寺庙,梁从筠为他安排好了出国读书事宜。他憧憬着,兴致勃勃地跑去找谭修年,希望他能给他推荐一个专业,他对什么都感兴趣,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
这种兴奋,让一向头脑清晰的人,变得不知所措的茫然。谭修年笑话着他孩子气。
谭修则问:“哥,你读的什么专业呀,我想和你学一样的。”他是有私心的。
下意识里,他还是想要比过谭修年,想要获得父母的夸赞,想成为父母的骄傲,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想要,他也不能免俗。谭修年正在翻着文件的手一停。
过了会,他还是温声回应着,“我学的是金融学。”“金融学?
“那岂不是要天天和数字打交道?”
“你对金融学感兴趣?"谭修年放下文件,目光专注地看过来,他从不会傲慢地贬低,永远那么关怀备至。
谭修则犹豫了,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阿则,你不是我,你是自由的……“谭修年话说一半藏一半。谭修则明显没明白,
他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离你们学校选专业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日子里,你可以让江堰带着你到处转转,他脑子活,兴趣爱好宽泛,没准有更好的意见,等你确定好,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再选专业也不迟。”“哥……“谭修则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年纪还小,藏不住事,直接问了出来,“你不喜欢金融学吗?”谭修年笑了笑,“你还小,有些事情…喜不喜欢的,并不重要。”“那你原本想读的是什么专业?“谭修则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势头。谭修年沉默了半响,道出两个字,“哲学。”永远四平八稳的嗓音,在此刻,忽而怀揣着从未有过的年少意气,又迅速在一声讪笑中藏去,“不过妈觉得,学哲学,一不能管理公司,二不能做出什么成绩来,便让我学了金融。金融也挺好的,赚的钱多,是近几年的热门专业,也可以帮助集团……”
话到最后,谭修年说不下去了,是笑容都遮不住的哀伤。哲学?
谭修则看见谭修年眼中闪过的遗憾。
明明舍不得,还是想学的,却因为母亲一句句的规劝,他还是放弃了,自愿戴上枷锁走上这条不归路。
这就是谭修年。
从小到大,他一直拘在,母亲所谓完美主义的框架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
可谭修年已经是世人眼中完美的天才,母亲还是觉得不够。他偷听到家里阿姨议论,母亲前几年,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来,说喝果蔬汁,可以让人变聪明,她就日日早晨,给谭修年准备好一杯,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劝说着,然后,在果蔬汁里放一个谭修年爱吃的西红柿,作为弥补。那些阿姨还真觉得果蔬汁有用。
一起密谋偷来配方,纷纷学着做给家里孩子喝,日日不落下。他尝过一次,果蔬汁的味道很奇怪。
那就不是人喝的,不知道梁从筠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而实际上,谭修年并不爱喝,却从未反抗,总是温柔地笑着接过,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说他愚孝都不为过。
谭修则不过回家住了几日,便察觉出,谭修年的处处妥协。当时的他想不明白,后来才知道,父亲外面不仅有人了,还不止一个,母亲那些无厘头的行为,都是想借这个天才儿子,继续维持着这场可悲的婚姻,两个儿子,谁都可以牺牲,也都已经被她牺牲了。她不愿意承认,这场曾经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婚姻,是错误的。多么可笑,原来母亲也不爱哥哥。
她在意的,只有她的体面。
“哥,我去学哲学!"谭修则冲动道:“我帮你弥补遗憾,以后,我把我在学校的所见所闻都写邮件告诉你,这样子你也算半个哲学生了,怎么样?”此话一出,谭修年没忍住皱眉。
他斩钉截铁道:“不好。”
谭修则刚沸腾的血,骤然冷却下来,他不解地抬头,还有点埋怨。便看见谭修年一脸严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因为一句荒唐的谶言,你已经为父亲献出了最宝贵的岁月,剩下的日子,你该为你自己而活,不该再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你的哥哥,明白吗?”谭修则瘪嘴点头。
可他正值青春期,一身叛逆反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转头就去选了哲学。
而梁从筠呢,她从不在乎他读什么专业,只要他不犯罪,怎样都行。临走前,谭修年气得,都没来送他。
人生在世,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