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苔没有想到,明暄所说的“方法”,是指取他在黑市银行存的一笔私房钱。
黑市在绝大多数独立星球都设有临时银行站点,由于不停更换密钥与转移坐标,普照总是查无可查,拿它们束手无策。
普照帝国建国的时间太短,根基不大稳,更别提完全掌控那些莲鼎王朝花了几千年时间都没能统一的分散的独立星球。
这些天高元帅远的地方,久而久之就成黑市的绝佳掩护点了。
危苔看了眼光脑,最近一处黑市银行站点位于一个叫做丰隆星的废弃矿星,一个小时以后就会关闭。
事不宜迟,她马上带着船员们出发。
这些年在星际漂泊,不管是公开的航线,还是走私的虫洞,她都烂熟于心。不到半个小时,便驾驶着草草草抵达了那里。
这个名叫丰隆的星球并非如它名字一般丰盛隆厚。从太空望去,暗红色地表上遍布着深不见底的矿坑,千疮百孔,密密麻麻。
它曾隶属于莲鼎王朝,在王朝覆灭后独立了出来。
由于并不经过战略航道,也没有什么稀有资源,常年还处于极端天气,所以帝国的收复价值不大,任它自生自灭。
从停泊星舰的空港上下来,一行人乘坐太空电梯去往地面。
这破电梯有些年头了,颠簸摇晃,没启动两秒就发出哐哧哐哧的声音。
轿厢的灯光闪烁不定,内壁的铁皮哗哗掉落,裸露在空气当中的导线要断不断,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时飞出吓人的火花。
船员们却神色如常,早已见怪不怪。
草草草闯荡星际这么多年,这个太空电梯甚至不能排进最烂的前十。
溪雅说:“说到烂,还记得咱们去3431垃圾星球那一次吗?”
船员们心有余悸,都说那才是烂中之烂。
明暄呼吸一顿,神情有些晦暗,转头看向了危苔,掌心一攥。
“没有印象了,”危苔轻轻抬眼,打趣说:“不过我记得有人以为自己小命不保,好像把遗言都说出来了——说的什么来着?”
大家想起来这茬,忍俊不禁,纷纷看向溪雅。
溪雅说:“放屁!我怎么没听到?”
危苔微笑,眨眼。
溪雅一阵心虚,目光飘向窗外:“都怪那个破电梯!咔一声卡半空中,外壳都掀翻了,只剩下个骨架,说点攒劲的话不也是——”
危苔:“哦,我想起来她遗言了。”
溪雅捂住耳朵:“啊!别讲了!”
“‘危苔!姐们下辈子还要和你兴风作浪!’”危苔绘声绘色地模仿着溪雅的霸气声线。
说到“浪”字的时候甚至有些破音,船员们忍不住笑出了声。
“啊!烦死了!!”
溪雅退了一步,觉得很恶心,摸了摸手臂,玫瑰刺青上顿时冒出了一排排鸡皮疙瘩。
提到那天她就生气,吼道:“A的!你会修电梯不早说!非要看人出丑是吧!”
危苔笑着说:“你也没早问啊。”
溪雅翻了个白眼:“你大字都不认识两个,谁知道你还会修电梯啊。”
船员们也很奇怪。
因为普照帝国对知识管控得很严格,像这类工程技术,只有获得权限的上等公民才被允许在帝国大学深造学习。
从正常的渠道来说,如果想要掌握维修太空电梯的知识与技能,首先需要投胎至飞扬星及环首都星带星球前5%的高净值家庭,或是通过巨额奉献成为古神阿灵卡的虔诚信徒;顺利通过帝国大学的入校考(贿)核(赂)后,才有机会接受最高等的学习机会。
他们船长小学还没有毕业,却掌握着这样厉害的技术。
对船长的崇拜又多了一层。
危苔不以为然:“你懂什么?你知道我现在的字被炒得有多贵?我要是不做星盗就去做书法家了。”
“你做个屁的书法家!”
说到这个,溪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你给我纹名字,一共就俩字还纹错了一个!”
她捏紧了拳头,手臂肌肉绷紧,上面凌乱霸道的玫瑰茎叶中清晰地显露出“溪骓”二字。
“你放松,别动不动生气握拳,那不就又变成‘溪雅’了吗?”
书法家理不直气也壮。
“……”溪雅气得一脚踹向一旁的厢壁。
这下,本就颠簸的轿厢抖动得更加剧烈。
一时间头顶闪烁的灯光全然熄灭。
众人不敢呼吸。
溪雅难以置信地看着裂开的轿厢:“怎么个意思?别碰我瓷啊。”
“啊——啊——啊——”
太空电梯急速下坠,轿厢里传来大家的尖叫声,轿厢外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大家失去了平衡,东倒西歪,四处撞壁。
混乱中,有人紧紧抱住了危苔,代替她撞向冷硬的壁身。
对方的后背与金属厢壁相撞,传来一声厚重的闷响,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呼痛声中,那人只是闷闷一哼,手臂却收得更紧。
一点点很清浅的仙履兰的味道萦绕在危苔的周围。
危苔有些烦。
谁需要他假好心了?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