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裴知晦眼皮都没抬,声音却象是裹了冰渣,“嫂嫂乃兄长遗孀,裴家清誉,容不得赵兄信口雌黄。”
“得了吧。”
赵祁艳嗤之以鼻,“少拿这套礼教来压我。我这人直肠子,喜欢就是喜欢。琼琚这女人,有本事,有胆识,长得还对我胃口。我赵祁艳,势在必得。”
他身子前倾,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裴知晦,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是琼华阁的二东家,这楼里的银子有一半是我出的。军中的买卖是我照看的,没人敢在这闹事,也是因为我的面子。”
赵祁艳拍了拍胸脯,一脸傲然,“我就直说了,以后琼华阁,小爷我罩着。你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后,除了会掉书袋,还能干什么?给她添乱?”
这话很难听。
但每一个字,都象针一样,精准地扎在裴知晦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现在算什么?
一介白身,身无分文,甚至还是个戴罪之身。
他不仅帮不了她,甚至因为他那个该死的“霉运”,哪怕手里有点银子,也会因为各种意外花出去。
最近接连不断的梦里也是这样,他前期无论怎么努力积攒家业,最后都会莫明其妙地散尽。
难道他真的注定只能看着她在别的男人羽翼下求存?
裴知晦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甚至,他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赵兄如此自信,裴某佩服。”
裴知晦放下酒杯,目光淡淡地扫过赵祁艳腰间的令牌,“只是不知赵兄这‘二东家’还能当多久?”
赵祁艳一愣:“你什么意思?”
“听闻边关战事吃紧,圣上已下旨调防。赵兄身为千户,怕是也没几天清闲日子了吧?”
裴知晦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
赵祁艳脸色变了变,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消息倒是灵通。没错,老子十天后就要回京述职,之后可能要调去北疆前线。”
十天。
裴知晦心头猛地一松,紧绷的脊背都松弛了几分。
还好,这祸害要走了。
“那便祝赵兄一路顺风,武运昌隆。”裴知晦举杯,这回是真心的。
赵祁艳烦躁地摆摆手:“少来这套。我告诉你,就算我走了,我的人还在。你要是敢欺负琼琚,等小爷回来,把你腿打断!”
看着赵祁艳那副“护花使者”的蠢样,裴知晦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这人虽然聒噪,但确实没什么心机,甚至有点……傻。
不足为惧。
但赵祁艳的话,还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嫂嫂想要找靠山,想要做生意,不想被人欺负。
那这个靠山,为什么不能是他?
裴知晦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
明年的春闱,他必须中。
只有站在权力的顶峰,只有穿上那身紫袍,他才能真正地把她护在身后,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看着她在别的男人面前陪笑。
至于钱……
裴知晦眯了眯眼,他不能直接给,也不能用裴知晦的名义给,否则以他的霉运,这钱肯定留不住。
但如果是“沉墨”的名义呢?
只要他换个身份注资,是不是就能避开那该死的霉运?
沉琼琚跟着沉松来到琼华阁后院。
酒窖在后院的西北角,还没下完台阶,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不是酒香,那是一种混合了烂菜叶、馊泔水以及某种陈年霉斑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沉松遭不住这味儿,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
“姐,我就说这玩意儿坏了吧?这哪里是药酒,这简直就是毒药,给猪喝猪都得摇头。”
沉琼琚没说话,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掩住口鼻,提着油灯,一步步走下台阶。
昏黄的灯火在阴暗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靠墙的那一排,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黑陶坛子,封泥倒是完好,只是那股恶臭正是从这些坛子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沉琼琚走到最近的一个坛子前,伸手拍开封泥。
“呕——”沉松退避三舍。
沉琼琚眉头紧锁,借着灯光往里看。
原本清澈的酒液变得浑浊不堪,上面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白沫,那些名贵的当归、枸杞、人参早已泡得发胀发烂,象是一堆毫无生气的死肉。
“可惜了。”
她低声叹息,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慌乱,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姐,全倒了吧。”沉松一脸肉疼,“这得亏多少银子啊,光那些药材就花了咱们几十两。”
“倒是要倒,但得知道为什么倒。”
沉琼琚找来一根长勺,搅动了一下那浑浊的液体,她盯着那翻滚